我亲自去？带上我的名刺，你去先保他们来，回把盐引补上不就结了？”

那贾四连连答应，却不肯走，又：“兵和刑来了两个司官，在驿馆坐等老爷一一”“你告诉他们，”恒截断了他的话“我明儿一早就离南京到四川，已经不这里的事了，请他们回步。”贾四咽了一唾沫，说：“才说了，一个黄大人，一个葛大人，坐着不走。说是…‘一枝’在彰德府劫库银没有成功，如今不知去向。山西和直隶藩库共调了六十五万两银在石家庄，要密运四川。怕路上事，圣旨叫老爷亲自主持押运，请老爷即刻北上，到凤陵渡接银…”

“行了行了！”恒愈听心里愈烦：这么机密的事，这杀才当着婊们在院里就全兜了来…一边起整衣，一边骂：“你只说‘有旨’不就够了？穷唠叨你娘的没完！”又向曹鸨儿、巧媚儿等人歉意地一笑，说：“我就是个官，这回再也瞒不过了。你们陪钱爷说话儿吧，过些时我再来…”说罢匆匆去了。那一群鸨儿婊都送他去。

钱度见恒突然离去，心里一阵慌，从怀里两张银票，对芸芸说：“这一张是二百两，我给你的己，这是一千两当作赎银。明儿我再送过来五百两给你妈。好好歹歹你不至于再受那些腌臢气了…我也要走，明儿有空我再来看你…”那芸芸用泪盈盈的目光盯着钱度，良久，突然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问：“你…真是个好人。你只是可怜我就这么银…看不中我么？”

“哪里的话…”钱度越发局促不安，结着说：“这要自个儿情愿。我这把年纪，也长得丑…再者，我也不惯这里的场面…”

“我只要你人好。”芸芸中的泪大滴大滴地了来，搓着衣角拭泪泣声说：“一个女人落到这一步，还有什么挑人的去？把我赎去…三千两银就够了——我一手好针线，给你太太当当婢…怎么都成…”她突然下了决心，起扑在钱度怀里，温声说：“今晚…你别走了…”

钱度拥着她，用手轻轻梳着她的秀发，乎乎的如在梦中。正要说话，那曹鸨儿一掀帘来，拍手笑：“好啊好啊！我们去送客这一霎儿，白牡丹就会了吕宾——秀英，兰彩儿，英姑…过来吃他们的合酒！”于是众人便一拥而，屋里顿时又是珠摇翠晃，芳香溢。让人叫巧媚儿时，来人说“姑娘乏了，明儿过来给夫贺喜…”

易瑛一造反义军在山东聚众不成，筹粮失利，一败于黑风寨，二败于桑桥，零零落落奔往武安，在白草坪又遇当地土匪袭，虽然勉胜了一仗，却是立脚不住。清人，只剩下五六十人，而且里边还掺和着刘三秃黑风寨的十几个人。和众人商议，有的主张杀回山东，官兵既在那里得手，此时决然没有防备，燕云主张从豫东先大别山，再到桐柏山里扎休养。胡印中原是刘三秃下，已经生了嫌隙，此刻境尴尬，什么也不便多说。刘三秃是被官军着裹携来的，他虽匪凶残，心儿也还够用，知一离开易瑛，立时就要落天罗地网，只是一味地结易瑛、燕云等人，生怕赶走自己，他是土包，也拿不什么见识来。皇甫却认为豫东大平原无遮无挡无粮无草，不到大别山就会被官军发觉围剿，不如由武安向北，在太行山山里盘一寨扎住，稳住了再徐图大计。不料在攻打钻天岭时，又遭官军突袭。刘三秃见兵匪合一夹攻上来，乘机内讧，要杀易瑛。一夜烂仗打下来，易瑛连夜败退到浮山女蜗娘娘庙，检人数时，只剩下二十七人，所有匹、银两和粮丢失得光。

此刻夜阑更，女蜗娘娘庙翘翘飞檐，静静地矗立在藏蓝的晴空里，浮山上，一钩弯月将惨淡月光洒落下来，依稀映着坐在白石阶上的这群落难人。那群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庙门东边廊下避风，有的鼾声重，有的一袋接一袋地旱烟。易瑛和乔松、雷剑则在庙门相互偎依着，谁也没有说话。乔松前受伤，半躺在易瑛怀里，不时地发轻微的咳嗽声。雷剑吊着左臂抱着剑靠在易瑛膀上，也垂着不言语。只有劲的山风时而呼啸着掠岗而过，发呜呜的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