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越发笑得。浑战颤。

“雪芹，”勒心中有事的人，看看外边雪小了一，说：“我知你清，不屑去八诓功名。不过，无论如何，你既已在这‘未世日’里翻斗，也得和光同尘吧。而且说笑归说笑，官场黑暗龌龊是真的，也不见得人人都是乌鸦吧？”雪芹笑：“人要不肯‘和光同尘’，谁还活得下去？我是寒透了心，也惊破了胆，再不敢涉足那个锦绣前程！雍正六年随赫德带人抄我的家，大小男女一百十四，关的关，枷的枷，分与人为的，狱待勘的，那真叫‘树倒猢狲散’。雍正十一年随赫德又被抄家，依佯葫芦再画一遍，如今随赫德的二儿还在黑龙江与披甲人为！抄随赫德的寿泰，前年和弘皙的案了沾边，又被抄了，家人全发卖、家产全官，听说是一位姓袁的买到了我家园，起名儿叫‘随园’。我的叔祖公、姑祖公如今又红火起来，连带着说傅六爷，那更是走得近一就烤人。我和六爷情分近，又是远亲，芳卿又是六爷府里的人，我要挤门，怕不挤来个一官半职？没意思了诸公，就如那走灯转了一圈又一圈，你就再等一圈，仍旧的关、张、赵、、黄。”勒笑：“罢，罢！我说不过你，不过你总不是蝉，喝风就能活，庙里和尚，清静修行，也还有儿亩庙产——饿得的，还能‘采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就不信陶渊明！”敦诚想起自家世，又带了酒，大声：“雪芹这话最对我的心思！有诗为证！”遂也击盂而歌：

少陵昔赠曹将军，曾日魏武之孙。

君又无乃将军后，于今环堵蓬蒿屯。

扬州旧梦久已觉，目著临邛犊鼻裈！

劝君莫弹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

残杯冷炙有德，不如著书黄叶村！

他显然已被酒忘了形骸，歌罢放声大笑：“如先生之宏才，何至于跻仕途，与俗人争！”他不防，说得阿桂、勒都是脸一红。敦便忙圆场，说：“二位不要介意，我老弟就这样儿，老爷，内务府堂官都拿他没法。其实，我倒觉得勒说得有理，雪芹靠卖画儿写字糊风筝渡日，总归不是久长之计。”

阿桂听了笑：“我才不在乎呢，我不是秃驴、不怕人骂和尚。”顿了一下又：“你别以为我满得意，我当知府来见雪芹，曾说过‘见州县则吐气，见台则低眉，见督抚大人茶话须臾，只解说几个“是是是”！’你觉得很有味儿么？”曹雪芹调侃：“你说的是个联句儿，忘了我对的下联否？”“不敢，”阿桂笑：“不过我确实不是脏官，说来自己骂自己么？”又念了对联：

有差投为爪牙，有书吏为羽翼，有地方绅董结小意，不觉笑一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