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蒜辣炒丁，一个葱爆羊，还有一个红焖，都还微微地泛着白雾，便撤掉了羊，说：“这个过了火候，稍凉一就吃不得——芳卿，照我上回教你的，整治两条鱼来！今儿他们是给小青预先‘过百日’的，你细细地擀面条，呆会吃过酒再用。”勒笑：“这菜已经不少了，嫂还带两个孩呢，别叫她忙活了！”敦诚笑：“你们既晓得，为什么带生来？”勒笑：“阿桂自告奋勇，他得一手好菜呢！”芳卿过来端走羊，赏了挑盒小厮一串小钱，麻利地从屋后门角提一坛酒，筛着在火上炖，中笑：“论起菜，谁也不用说嘴，还是我们女人！”雪芹“你鱼，烧饭给师傅（指骡夫）吃，筛酒也让师傅来！”芳卿搬过一张杌请骡夫坐地筛酒，把两个孩放“两座”小车里推到东间自去忙活。

“好酒！”一时酒上来，阿桂猴急，地先喝一，赞：“是酒，三河老醒？再不然就是淮安老曲！绵中带醇，香而不烈，烈而不暴，后味淳香…两年没吃到这么好的酒了。军里的酒，他娘的也只比些儿！”众人随着尝了，品着滋味也都说“果然不错！”曹雪芹连连劝酒：“来来来，满上满上！天儿冷，先肚再说——师傅，你该吃该喝，请自便——这是去年福彭送来三斗淮安糜，我自己酿的，后院还埋着好几坛呢！只放心喝就是！”“雪芹呐，”勒连两大杯，脸上放红光，不胜叹地说：“没成想你还是这么贫寒！福彭是定边将军，是你嫡亲的姑表兄，他人不在北京，家却在，怎么不肯好生照应你这表弟呢？傅鼐如今更是红得发紫，他是令尊的姑父吧？现今是内务府总大臣，还兼着满洲正蓝旗都统。都是有权有势，富得油的，汗你就受用不尽，怎么也不肯照应？我很疑你是情傲，不屑于攀缘，好亲戚也疏远了。”曹雪芹淡然一笑，说：“我已经很知足。若要钻营，小时候儿我在江南家里，见过乾隆爷，福彭更是熟得不能再熟，有他提携，大约和乾隆爷也能攀个边儿。前年福彭当正白旗满洲都统，那正是我曹家上司，奏明皇上，兔了我们曹家三百零二两二钱的欠债，这不是‘照应’？他的家来看我，正碰上甲长缴地税，一句话也豁兔了，少了多少耳边聒噪？如今天圣明以宽为政，我这罪孥之家才能安居乐业。和前些年在雍正爷手里相比，如今真是在天上了。我们不谈这个，谈这些败酒兴！来，斟上！”满满斟了一杯递给了勒。阿桂笑：“脂砚斋先生今儿没来，他要听了曹兄这些话，准要掩耳而逃！”话音刚落，一个五十岁上下白发的老者挑帘而，接说：“外边这大雪地，我往哪里逃？逃去嗅到酒香，还要返回来！”

众人一哄而笑，曹雪芹看时，是何是之和刘啸林一前一后来，何是之抱着一大块，刘啸林则提着个猪，十分稔熟地送灶房，笑嘻嘻揩着手来见礼。曹雪芹忙给敦、敦诚兄弟介绍，又：“你们看啸林落拓，他也中过探呢！脂砚斋就是是之先生——你们看，我这里要么就没有客，要来就是一大群！你们好歹也匀着些儿呀！”何是之笑：“芹圃，别称我们‘先生’。我们是你的门下走狗嘛！”敦家兄弟听了，不禁相视大笑，敦诚便：“如此说，我们算是‘私淑门下走狗’罗！”

于是重又归座吃酒叙话，阿桂叹：“雪芹的才学是没说的，只是‘傲’，这一条我不敢恭维。像你这样的，屈一屈，哪门不去呢？峣峣易折，皎皎易污，是为造化所忌。就算官场黑暗，浊者自浊，清者自清，‘沧狼之清，可以濯吾，沧狼之浊，可以濯吾足’嘛！”“如果单是‘清浊’二字，宦海也不足畏。”雪芹将芳卿刚炒的一盘红椒炒猪肝放到中间，轻言细语说：“你们几个想一想官场的事，先一条要把你的‘常’剥夺掉，喜怒哀乐全要看上司的脸，然后再去‘承’。上司喜，你就是此刻憋躁煞，也要压制回去，装作个天喜地的模样；上司此刻发怒，你就是今晚房烛，也得装成死了老娘的模样去侍奉他！反之，你看你的下司，也是这把尺：你兴，他摇攒眉在一旁站班，你就不免想：‘怎么这般无礼？’其实或者他所悲者只是堂染恙，或者情场失意，与你半相也没有！你难过，他或者忍俊不禁笑来，这也是‘不敬’。其实他只是没有留神你有哀戚，或者他这会走神儿，想起某件好笑的事，并无对你不敬之心。想想看吧，好端端一个人，一官场，连喜怒哀乐恶之七情，这些上天所赋，父母所赐的本都要剥削净，这‘人’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