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泗的将军范杰折了几千人也没见着黑查山的影儿，不是傅恒抄了飘老营，朝廷兴许还得再费大周折呢！”说罢，盯着乾隆不言声。

“征金川的事朝廷已经另有安排，”乾隆忽然变得严肃了，走到外间殿门，对守值太监说了句“送茶来，叫你们贵主儿也过来”这才踅回，对棠儿：“上下瞻对、大小金川的事还是让庆复去。那个地方让他给得有是非都糊了。你不要以为仗那么好打，天上掉馅饼似的，功劳就拿到手了。庆复放纵班逃小金川，张广泗四五万人围困数年毫无结果，得这地方成了‘肋’，之无味弃之可惜。要不是事关通藏路安全，朕也要暂时撂开手。讷亲和傅恒以为这一仗可以一蹴而就，这个想就是不知战事之难。谁拉的屎还是由谁来揩。庆复要是再次失利，朕就饶不了他。何必再让讷亲和傅恒两个生手冒险犯难地去呢？”说着，那拉氏已提着银瓶来。见乾隆正说话，没敢吱声，倒了一碗茶便退了一边。乾隆笑：“你们也吃茶，不要拘礼——方才说的只是一层，讷亲和博恒现是朕的左右臂膀，位极九重的宰辅大臣，用刀去剁这块连臭，胜不足炫耀，败却为朝廷蒙羞，于公于私，朕不能让他们轻易涉险。你可明白？”

“婢明白。”

“还有一条更要的你不明白。”乾隆正说：“朕虽抚有天下，贵为天，只是代天行事。社稷，公也，不能之于私。棠儿你不要脸红。就是皇后，朕最敬重的，她为六之尊，天下之母，但也不能政。政于一，天下安宁；政多门天下不宁。私情是私情，公义是公义，这是朕的大德所在，像这样的国政，你不宜言——是傅恒叫你来撞木钟的么？”

他虽说得尽量委婉轻松，棠儿早已听话中分量，腾地红了脸，心突突直，忙：“这是婢想左了，说了没见识的话，皇上千万别疑到他。他倒嘱咐来着，说是已经给皇上上了密折请旨，叫我好生给老佛爷、娘娘请安，不要他的政绩，不要说家务以外的事。是我没，跟主絮叨这些不该说的——他也不晓得皇上…单独见我——都是棠儿不好，求主宽恕…”她愈说愈惊，竟战战兢兢跪了下来。

“朕一句话就吓得你这样？——快起来！”乾隆双手扶起她来，轻轻抚一把她的肩，微笑：“这不是大过错。傅恒是请战，又不是请旨避战！他的这个心志，朕早晚成全了他，叫他凌烟阁里图像、贤良祠里立名就是。不过不能由你来说，你一说，反而不得。你说是吧？你总不至于乐意叫史册里注上一笔——傅恒着其妻请命于帝，遂得为将——这名声儿不好听吧？”说罢便笑，那拉氏也笑，棠儿：“皇上这张嘴，唉…一会儿说得人浑起栗，一会儿说得人又忍不住要笑——我可没这么傻，谁要那名声儿呢？”乾隆笑：“好好回去给你儿办汤饼会罢。明儿朕自然有些尺彩银赏过去的。那拉氏，叫一乘轿送棠儿回去。坐车太颠，也没那轿和。”

那拉氏张罗着用轿送走棠儿，踅回殿，见乾隆伸着脚，两个女一边一个正帮他穿靴，忙过来陪笑：“还早呢，皇上别急着过去，汪氏那里除了吃的，没一样比得我这里，我给皇上，松乏松乏，腾腾用一碗陈年三河老醪再过去不迟。”说着斥退女，亲手又扒下了脚上靴，有意无意间在乾隆上轻轻了一把。又对乾隆耳边小声问：“主…和棠儿没有‘那个’，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