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伪奏稿，惹下泼天大祸。东窗事发，仓皇逃。凭着熟人多四招摇撞骗，想卷款远走飞不是？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几个字，竟顾不得了！”他心里倏地一动，幽幽说：“凭你这‘才学’，就想蒙混天下人——你知么，今儿不是鄂公，你焉能落吾手？”——他已经意识到这案如果大翻起来，不定多少炙手可的贵人卷去，遂轻轻一推，不着痕迹地便把擒拿卢鲁生的“首功”糊地送给了鄂善。

鄂善哪里知这位青年巡抚在刹那间便动了这许多的念。不沾案已是万幸，还能捞到一功，自然是不得的事。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故意绷了脸：“我一就看你不是东西！只想不到你如此胆大，竟敢擅作伪稿！就这个罪，够你丢十个！讲，冒充孙大人的名上伪奏折的是否是你手？”

“不是…卑职哪来那么大胆？”

“你不肯招？”

“实是冤枉！”卢鲁生已了劲，不敢再耍刁横，他喃喃说：“我真的不知什么伪稿不伪稿的…”

尹继善心知鄂善问得大不妥当。但他也想知一里的内幕，现在乐得由鄂善这个不涉世事的书呆缸，遂在旁郁地一笑，说：“但恐你五刑之下，之苦难得忍受…”

“对！”一语提醒了鄂善，鄂善自忖，自己也是钦差大臣，自然问得，遂对左右喝：“这是钦案，一刻不得延误——来人，大刑侍候！”

几十个戈什哈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是自己的主官问案还是这个河总老爷在问案，见尹继善石人一样，木然端坐不语。一个戈什哈答应一句，飞也似地跑到前刑房，取来刑。“咣”地一声，一副崭新的柞木夹扔在地上。

“看见没有？”鄂善得意地一笑“飘怀邪术，到刑大堂，三绳一收，他就招了。你是钢铁骨么？”见戈什哈已将夹在卢鲁主小上预备停当。鄂善一咬牙，狞声喝：“收！”

四名老刑房各拽一绳，见尹继善视有若无的样，只好遵命，使劲猛地一收。那卢鲁生“妈呀”一声呼，痛得上半死命挣扎。那下半被夹着，却是分毫也不能动。他满都是冷汗，勉挣了几挣，便了过去，一个衙役端着碗噙了一凉“噗”地照了过去。鄂善见他悠悠醒来，嘿然一笑，说：“你不肯招，下一次夹断你的骨！”

“招…”卢鲁生象泥一样在地上，着气：“我招。那份——伪稿是自我手…”

“谁的主谋，谁的指使？”

“嗯？！”

“别别！”卢鲁生惊恐地望着这位方才还慷慨解借给自己银的总河钦差，又无可奈何地看了看稳坐钓鱼台的尹继善，期期艾艾说：“谁的主谋我真的不知。您老知，我在内务府熟人多。去年有个叫秦川的带几个人去云南，我们在一吃酒，说了许多里的事，又说当今是昏君，先帝爷死得不明白。还说，就是先帝爷，也不是正经主，本来该传位给十四爷的，是隆科多鬼，改为‘传位于四’。江山得七颠八倒，倒把真正的主太爷给坑了。我当时说‘要不是八爷倒霉，我至少也个将军，我爹就是被牵连去，冻死在黑龙江儿上。卖孩买笼屉，为了争（蒸）这气，我算个什么人？我真想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写来叫天下人都知皇上是个什么玩艺儿’。

“我一说，秦川就笑了，说‘你那么，想灭族么？天下最敢说话的是孙嘉淦，先帝和皇上都怕他，你替他个假奏折，立时就传遍天下——人们都是信他的——就是皇上翻这事，有孙嘉淦着，你也无碍的。我就…写了。给秦川带回了北京，他在北京怎么，犯官实在是不知…”

说到这里，卢鲁生咽了一气，哭丧着脸：“我不知怎的犯了这个混…办了这事——想个一鸣惊人，倒反缠住了自己…他喃喃而语，咒天骂地，任谁也听不清他都说了些什么。鄂善不耐烦地：“别说这些没用的！那个秦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