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律》‘杏寒终朝雨，杨柳人家尽日风’落了晚唐卑调。”又指着《题长恨歌》笑：“你看——‘如向私语无人觉，却被鸿都士知？’这一句轻桃。就如李义山‘薛王沈醉寿王醒’，不能说不尖刻清新，但为诗人，却失了忠厚之。”

孙嘉淦噗哧一笑，说“墨君先匪而后贼，在这里和孙某人大言其‘忠厚’之！方才是论诗，已见一斑。有佳作没有，请赐教一首成么？”墨君叹：“贼匪和官家仅一墙之隔，所以有成者王侯败者贼这一说，譬如您孙锡公，当年夜走三百里杀人，你循的是王法，还是天理？你以为你说的贼是剿得尽的么？王明所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但只教楚存三，亡秦必楚。你也是读书人，自然明白这个理。我自巢覆卵破，旧作早已一火焚尽，你既索诗，不得已占一绝为今夕幸会助兴。”遂拍手而歌：

关河锁带路渺茫，妙手空空新战场。

凭君莫赋轩过，却防明珠丢锦！

孙嘉淦心中异常惊讶，摸了摸袖中，只有五两许一块银，取来放在桌上。叹：“有此等人才堕泥尘，是我们台阁臣的过错。你无功名，我也不能许你功名。凭你才学手，洗手江湖，洗心侍朝，可以自致仕于青云之上。这一…我说过我是个穷官，实在无补于你。拿去暂作糊之资，不要自甘堕落了。”

“前于成龙大人曾提到我的一个前辈。”墨君坦然揣了银“也曾有过象你这番劝化。前辈说，‘不行乘搓浮于海，人之患束冠立于朝’，银我受了，您的这些个金石良言还是教训自己侄去吧。”

孙嘉淦顿时默然，墨君也不说话。二人年纪相殊，格各异，却一都有一说不的知己，但又都心知是不共天之敌。孙嘉涂许久才：“朝廷主明臣贤，倡的是圣化之，你这是何苦？不想官也是洁之志，为什么要一味为匪作患？”墨君微笑：“胡风一已百年，‘数’是造化定的，我也难说是对是错。但有一气，我必我行我素。方才说到‘天理’，飘他们为诡为异，不成气候，我已决意创立天理教于世。三十年后颠覆这个‘大清’。也许你见得到的。”他说话声音很淡，孙嘉淦心里发疹：

“我活不了三十年了。你这叫恃才沽祸。就我所见的人，你的才并不怎么。”

“也许吧。但您的儿孙可以见到天理教兴。”

“我的儿孙会杀掉你。”

“那不一定。但他们能见到。”

“他们一定杀掉你，不然我不见他们！”

“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你的志气，破不了心中贼。野火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