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朕从雾里钻来了。朕自即位，诸事顺利，只是有时见到一些怪事，心中常有疑问，又不得其解，今日象是模模糊糊看到了对手。上苍，它从不负有心人的。”说罢又：“十八格格夫妻二人今晚夤夜求见，朕想必定有要事。原想里太监老婆，什么话翻不来？所以到廷玉这里，想不到先看了一篇奇文。朕还不知她要说些什么呢。妹。你就讲吧！”

“这个…”十八格格嗫嚅了一下，瞥一满屋的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喃喃说：“皇上，是不是…”在座的都是人，谁还不领会她的意思？连张廷玉、讷亲都站起来，向乾隆一躬说：“公主千岁要造膝密陈，才们理当回避。”乾隆摇：“不必。这是朕的妹，谁能加害？你们是朕的亲信臣，谁肯卖朕？不要这样。既是机密国事，说来大家参酌。”十八格格这才将方才葛山亭说的话细细地复述了一遍。又：“我想，外有这么多的谣言，底下又有人窜掇八旗铁帽王京，里文章一时谁也说不清，反正不利于皇上。皇上自小就疼我这个小妹，外听见这话，不说，我今晚睡不着，白天说，他那个位份怎么能独个儿见到您呢？”

乾隆静静听完，笑：“官吏晋陟国家有定制，不能轻于授受。先帝在时有密折制度，朕即位以来没来得及恢复。密折这东西朕也有些担心。有些无造的先为主，容易冤人，下也容易拿这个有恃无恐，披着虎吓人。朕也确实犹豫。现时看来，恐怕没这个耳目还不行，今晚在座的，朕一律都给你们这个权，有事还用黄匣封了直接递朕，今晚你们各述己见，就是谣言，如孙嘉淦的折和十八格格讲的这几档事，有甚么说甚么。这里又不记档，不起居注。朕只听，绝不计较是非。”

“主！”钱度清了清嗓，缓缓说：“才前几天去看李卫，他已经病得全然不能说话。我看他，他也认得，只是泪摇。我来和他夫人说话。我说：‘我看李大人有心病；夫人在跟前可常劝说些，皇上心里还是很李大人的，别为那么一小事想不开，只是窝在心里——李大人自宦途，一路风，所以小有磋跌就想不开。象我，吃了那么大一场官司，不照样过来了？皇上不照样信任？，李夫人说，‘他有心病我何尝不知？他这个人别看平日豁达，这些事从来不说给我的。半个月前我去孙嘉淦大人家。他也在病着。我问孙夫人孙大人什么病？孙夫人悄悄说：“他弱，又冒了风寒，病不轻是真的。其实呀——他的病是从怡亲王来看过后，才病成这样的；两个人在屋里小声说了有半个时辰——怡亲王走后，他就再也起不来了。我看他是忧愁的了！”我回来仔细思量，我的这个叫化男人，也象是忧愁的了！说皇上上回来过，没人敢再作践了，他怎么会这样？连我也不得明白！’才想，这话无无据，孙李二大人都是先帝和皇上信不二的臣，怎么夫人们说的一模似样，都说是忧愁的了？什么事、什么人能吓得住他们呢？”钱度本来能言善辩，吃过钦命官司变得越发老练，这一番陈述众人已是都听得怔住了。他攒眉凝神继续说：“联起来看，居然有人伪造孙嘉淦的折，这是遍查史籍都没有过的。这事也都来了，为什么？就为孙嘉淦昔年直谏过先帝‘罢西兵、亲骨’，直声震天下，这个赃容易栽！暗中造谣的人想挑皇上与先帝遗臣的不和，挑老臣与新臣的不和…”

“比起圣祖先帝时的图海、赵良栋、周培公、蔡毓荣，再比前坏了事的年羹尧，就是瞎也看得见，张广泗立的那‘功劳’，实在值不得一提。”钱度皱眉低沉思，旁若无人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他凭什么那么飞扬跋扈？臣不是无端疑人，阿桂也罢了，是他的下属。但阿桂是皇上的信臣；傅恒虽然年轻，到底是钦差大臣，他就敢事前越俎代庖调度军队，事后听信谗言参劾有功之臣。臣来假设一下：八旗旗主议政之权早已废弛，这些铁帽王不得有人将他们聚到北京，重掌朝廷军政乃至于行人臣不忍言之事；可是八旗王手中兵权早已被先帝剥夺掉了。那些兵在哪里？现在张广泗手中。张广泗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有人暗地里递过什么话，他觉得这朝中无论哪一方势力，都离不了他这个‘天下兵大元帅’，因而才横行无所忌惮。要知，年羹尧被赐死，他是亲目睹了的呀！”乾隆见他分析得条理分明，却没有归结，忍不住问：“你说了这些，你以为是为什么？”

钱度莞尔一笑，徐徐说：“朝中有臣，而且在暗中，他们调度得如此周密，棋步儿走得又稳又准，如国手布局，已经一步一步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