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朕问你的。你下嫁去有五年了吧？平素朕看你还安分，无缘无故怎么搅闹起来？今儿不单是四姑的寿诞，还有太后和朕都在，国法家法都不在乎了么？”

“我问的是真情实话！”十八格格立刻了回来“我今年二十三岁，下嫁葛心亭已经六年，见面不过十次。他晚上格格府，天不明就去，除了成婚礼在一呆了三天，我竟不知先帝为何把我嫁个空房！说实话，半年一见面，又是夜里，白天人堆里我认不我的男人！”

乾隆笑：“妹，他兴许放了外差？不要这么意气。真的想他，明儿调回京来就是了。”

“皇上，哥哥你错了！”十八格格又是语惊人“他就在宗人府当差，住就住在我府的隔。夜里静了，我听得见我男人在那边打雀儿牌，吃酒猜枚声儿。就是不得见面！”她指着一大群公主说：“您瞧瞧我们这些风得意的苦囚，金尊玉贵的黄连人儿！有多少人不到四十岁就都白了。太老姑、老姑、姑，还有我这样儿的小格格，俗人叫小姑。打顺治爷下算，好几百，活过六十岁的只有一个，活过五十岁的只有十三个。男有室女有家，这是人，凭什么不能跟自己男人住一起？我今儿这《打金枝》，也是拼死吃河豚，我和皇上是一个娘，是一个圣祖爷。指着圣祖爷我奏一本，您若不听我的，明年再看，这里的‘金枝’得死一半——姑姑们，妹儿们，你们谁敢站来说一声，我说的不是实话，我这会就以死谢了这欺君罪！”说罢号陶大哭！她这一哭开了儿，下这群公主都了情，有的伏案啜泣，有的掩面泪，有的放声痛哭，把好好一个寿诞，翻得赛如新丧灵棚！

乾隆想着她的话，见一群姑姑、、妹妹人人哭得肝断，不禁赫然大怒，问：“为什么竟是这样？为什么不早奏朕？”

“你问问这群嬷嬷！”十八格格拭泪，指着站在格格们后，一个个面如土的奇嬷嬷说“我今儿没带我的嬷嬷，我就是要冒犯一下她们！”她用轻蔑傲的神横扫着这群人“你们自己是老女、老寡妇，所以就阻我们夫妻团聚！——论份你们不过是下贱老人，就为有祖训叫你们调教我们，你们就成了霸王！皇上您不是问么，扒下脸说话，我们想见见丈夫，先得给他们行贿，不然她就敢说我们‘不知廉耻’！一个公主一年三千两月例，一多半都用了这上，还要装面，装大方，装得金尊玉贵！您说为什么不早奏您，因为我们是女人，这些话好跟你这哥皇帝说么？”

满院连侍卫、太监、女，还有大批的嬷嬷妈、丫、老婆都被十八格格的傻大胆吓呆了。倒也不为她敢这样“哥皇帝”混叫一气，全然不顾君臣大礼；是她的言语实在惊人，等于是光天化日大广众之中公然要求夫妻同居一室，要夜夜和自己的丈夫厮守！四格格忽然想起自己，五十多岁的老丈夫近在咫尺，此刻只能在二门外和一群额驸吃酒“恭祝”自己的华诞，宴席散后连面也不能见，就得又回他的“额驸府”统共一年同在一也不过十几晚，不禁黯然神伤，又怕乾隆责罚十八格格，又怕给自己招惹是非，遂求助地看着太后和皇后。皇后嗫嚅了一下，想起说话，又坐了回去，叹息一声对太后：“十八格格话说莽撞了，皇上要是生气，求太后保全些个。”太后却：“皇帝也未必就生气。这些里派去的嬷嬷也是太不象话，主吃了她几，就仗这‘功劳’压主！”乾隆立在月台，脸铁青扫视一周围，问：

“知罪么？”

“知罪！”十八格格叩“皇上尽治罪就是！”“朕问的是你们！”乾隆陡地提了嗓音，问站在格格后的嬷嬷们：“你们以欺主，不知罪么？”

一百多名嬷嬷被他的问惊得浑一颤，立时跪了下去，一边磕，一边告饶，糟糟的，也听不清这群婆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