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夜再来一趟，把十四贝勒的话带给朕。朕今晚不内，就在这里披阅奏章。”

讷亲连连答应着退了去。乾隆嫌灯光太暗，叫人又在后了两支大蜡烛，一份一份检看各地奏章。因见到恒奏报江西匪众土崩瓦解，罗霄山一带已经廓清。乾隆略一沉，提笔蘸了朱砂批：

好则好矣，了则未了。匪首渠魁何在？传囚京来给朕看！尔未亲临前敌，何以知其‘已经廓清’，尔果赴罗霄山乎？朕见尔亦少不更事，效伊等之欺尔，转而欺朕之天聪耶？不擒匪首一技来京验看，朕不信也！

写了撂在一边。又翻看一份，是尹继善在南京设立义仓、平素积粮，荒时赈济的条陈。乾隆想放过一边，又取回来，批了几句：

知了。此为实心任政之举，休避怨嫌放胆去。江南财赋本之地。人文荟萃之乡，有你小尹在，不劳朕心。

写完这才细看傅恒的折，参酌了临县的报急文书，又沉思了一会儿，援笔写：

尔之详细罗列到山西情形，为异日规避分留地步耶？此番钦差首务即剿驮驮峰飘贼，尔日事应酬，使敌人坐大，此咎将谁任之？江西匪众已殄灭矣。山西如有磋跌，即使朕不加罪，汝有何面目见朕？

他仰叹息一声，突然想到了棠儿，正想抚勉励傅恒几句，无庸来报说：“讷亲和十四贝勒请见，在永巷。门已经下钥，得请旨才能开门放人。”

“快请！”

乾隆说着偏下炕，因上只穿了件袍，忙命人系了腰带，又了件月白缂丝府绸夹褂，穿刚停当，讷亲和允禵已经来。见允禵要行大礼，乾隆忙一把扶住，满脸都是笑，说：“十四叔，往后私地见面免了这一层！小时候我和老五常在你怀里，扭糖似的要蝈蝈，想起来和昨日的事似的，如今名分有别，自己再拘束些儿，这‘天’二字还有什么趣儿呢？”

“万岁是这么说，臣可是不敢当呢！”允禵差一落下泪，说：“照傅恒这个打法，临县保不住了。临县保不住，飘就打通了逃亡陕北的路。陕西那边榆林城存着几十万石粮。陕北苦寒之地，民风刁悍，飘在这里扎住，就成了大敌！万万不可轻忽，所以夤夜来见皇上，军事上要有些措置。”乾隆浑一震，倒了一冷气，望着允禵没吱声。允禵从袖里取一份山西图志，展开来平铺在案上，手指说，几乎与李侍尧的见地一样，未了又：“千里奔袭，心厥上将军。如今傅恒奔袭路程其实超过了一千五百里！若我是飘，在白石沟恶虎滩一带设伏，傅恒几千疲兵恐怕就要全军覆没！”

乾隆边看边听，上已沁冷汗，回一坐在椅上，叹：“书生误国，朕用错了人了！”

“将军是打来的，我也打过败仗。主上太平时用年轻人练兵，宗旨不错。”允禵冷静地说“目下要的是补救。先发旨，令陕西总督衙门，拨五千军堵住佳县到保德一段黄河所有渡，阻住匪贼西窜之路。令离石县、临县、兴县把渡的船全征用，万不得已就一把火烧掉。令山西巡抚喀尔吉善提调全省兵，严阵以待。看看飘动向，然后再作打算。臣现在能想到的就是这些。”

讷亲在旁听着，觉得允禵说得太过凶险，遂：“十四爷，飘未必有这么大的雄心能耐，或许打临县为征粮草。又退回驮驮峰呢！他也未必就敢在白石沟恶虎滩设伏。这到底是一窝小贼。现在以朝廷名义发旨，八百里加送往代州，令范杰兵不动就地待命。临县如果失陷，再作恢复打算，似乎稳妥些。隔省这样大动戈，于人心不利。”允禵听了只微微一笑，说：“当然最好都是多虑。我这人有时就是杞人忧天。请你留意，这条路跑累死，一天也跑不四百里。张广泗别的能耐我不晓得，军令严肃这一条似乎可信。”他又傲地仰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