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又挨了一脚，便翻倒在地。无庸无端挨了一掌，火气儿没，从腰后鞭，不分鼻就是一顿猛。翠儿早已赶来，跪在一边，见打得过重，忙叩：“主，他是个下三等才，和他生气不值得。”乾隆这才摆手止住了楞格和无庸。那黄儿已是动弹不得。

“主，”翠儿里汪了一泡儿泪，说：“请正屋里坐…”乾隆，对趴在地下惊恐地望着自己的黄儿“回去传旨，叫你们内务府掌院的，到慎刑司领二十鞭！——李卫是先帝老人，又是朕的心腹大臣，由着你们这样人作践？哪有赐宅院不连园的？忒煞是长了副势利！”

乾隆说完，便随翠儿来到李卫家正房。一边坐了，接过翠儿捧过来的茶，兀自气得气吁吁“翠儿，不是朕说你，早年在雍和书房，朕读书，你也是跟前侍候的丫。那时候朕说句顽话，你还敢又啐又笑地朕。怎么去当了十几年太太夫人，越来越胆小了？这样的东西，很该先打去，再去回朕。就是朕忙，告诉娘娘一声也就置了！”翠儿泪：“我和李卫本就是穷家，我们也不在乎穷。我心里难受。他病得这样，外风言风语地说他犯了罪。内务府又无缘无故地来作践。想着回老家，这时候儿又怕主疑着我们躲事儿，这阵心里不好过，还不如我和狗儿讨饭那阵。主，这些天他病得厉害。我心里真揪得难过。可怜他个大男人，又托主福这么大的官，先讨妾我都不许。我跟老主说了要当醋葫芦，逗得老主痛笑一场。其实在南京时有个丫待他很好，当时被我打发了去。现在我又把她接了来，侍候李卫。我总不能一辈叫他一件舒心事没有。”说罢又拭泪又笑。乾隆想笑，心里发沉。笑不来，遂抚：“刘康的案没有上报，李卫确有不是，但李卫一生功不可泯，朕心里有数。凭谁说，你也不要信那些混账话。”乾隆说着，远远听见李卫猛烈的咳嗽声，空空吼似的。见翠儿脸苍白，揪心地难过，便起：“朕过去瞧瞧。”

翠儿答应一声“是”带乾隆了正房，穿过东院墙，贴北边两楹小屋便是李卫儿们原来读书的小书房。隔窗便听李卫着气：“你们不要守着我，该回去就回去吧。傅大人那边我早就说好了，请他关照。看皇上的心思，往后掌刑的事要叫刘统勋。我也和延清说过你们。引见过了，你们去见见他，不见面就上下脱节…哪里有一棵树上吊死人的理呢？”乾隆在外听着这话，不得要领，见翠儿挑起棉帘，一脚跨去，笑：“李卫，朕看你来了。”说罢环视书房，只见三个中年汉排齐坐在南窗下茶几旁。一个二十多岁的丫偏坐在炕沿。李卫半歪着咳嗽得涨红了脸。”丫一手端嗽盂，一手轻轻给他捶背。

“呀，主！”李卫方过气来，一转见是乾隆来，勉挣扎着翻要爬起来，挣了几下终久连也翻不过来，两只苍白的手抓着炕沿碰了一下“呜”地一声哭了，喃喃说着：“才竟到这一步，…连给主行礼的力气也没有了…”翠儿便冲三个中年人：“这是万岁爷，你们愣着什么？”三个人这才醒过神，就地扑翻，俯伏在地，说：“才们不识圣颜，皇上恕罪！”

乾隆没有理会三个人，皱眉坐在椅上看着李卫，想到炕上这个人少年沦为乞丐；一旦际会风云，历任封疆大吏，两江总督兼理鲁、皖、赣缉盗都督；亲王庆楼锁拿天下第一好汉甘凤池；孤闯山寨遣散窦尔敦叛众；手牵江湖黑白两所有首脑人，也算得上是当世英豪，如今竟病到这地步！想着，乾隆说：“病到这光景，还行的什么礼？朕赐的川贝用了么？”

“一直用着呢。”翠儿见李卫得说不成话，在旁代答：“只这病时好时坏，最怕是冬之，待到树叶齐，也就渐渐好转了。”一边转脸对那丫：“玉情，给主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