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同志们都觉得你得对，你不该有什么顾虑。”

“谢谢同志们。”

沉默。

“你去哪儿？”

“你怎么办？”

这两句话是一块儿问来的，两人都有些哑然，难堪地笑了笑。

“我先说吧，我好办，在这里我是老同志，”思枫苦笑“换个地方，换个份，重新开始。”

“我去找那个给我下命令的人，他说他叫赵大，我叫他赵老大。”

思枫看起来有些诧异：“他真的很看重你，这个名字他一般不会告诉别人。其实你都不该告诉我。”

“是吗？不知怎么搞的，今天很想说实话。”欧苦笑。

“你去安，应该可以找到他。”思枫也苦笑“不知怎么搞的，今天我也很想说实话。”

“你是怕我走弯路。”

“你肯定能找到他的，找到他，你想的事。”

“是的，找到他，他会告诉我该什么，可能是去个打仗的地方。”他很开心地想着“可能是什么敌占区游击队，既然我不能用脑了就摸枪吧，可能会死，可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我真羡慕你。”思枫真有些羡慕的神情。

“也许会错差，他说，你和沽宁的同志合得很好，你还是回沽宁吧。我就回来…嗳，你说我会不会回来？”

“也许吧。”

“或者去西北，你知吗？我参加过上海武装起义，是个老家伙，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西北是个圣地。到西北可以走在光下，堂堂正正地人，你叫我的真名，我可以答应。”他笑了笑“对了，既然大家今天都喜说实话，你的真名是什么？”

思枫苦笑，摇摇。

“我也是，我快忘了我的真名，如果被人叫来，通常是说你要死了。”他整个脸上都放着憧憬和光彩“我是老家伙，从来没去过西北的老家伙。我的上一个妻…我是说像你一样的妻，送过我一个火柴盒，来自西北，上边有镰刀和锤。后来她死在苏州，暗杀。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我想她更喜穷山恶的西北。”

“你…很她？”

欧笑了：“？不会的，她像你一样，风很。”

“你的风不吗？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同志。”

欧看看她，思枫笑了笑走开。欧仍看着她离开的地方，他面对的是墙和洗漱架：“我要走了，老唐他说什么呢？”

“老唐…最近没有联系。”

欧神，他忽然觉得听到了思枫的哭声。

“别哭，你知总会这样的。最后总会这样…我们要习惯…最后总有一天…我们会…我是说…你知…”他艰难地想着词句，并不知自己要说什么。思枫端了盆过来放在洗漱架上，她把皂放在旁边，把巾拧好递给欧，欧拿着巾发愣的时候，她把牙膏挤好，把牙刷放在杯上，她看不哭过的痕迹。欧开始洗脸，三年来已经习惯的一切忽然有新的意味。

思枫在角落换上睡衣，欧看着对面墙上的那个影，就这么些空间，往常两人对这事情早不忌讳了，今天却不同往常。

思枫换完了衣服，欧回，在床前愣住，床上只有一床被，另一床已被思枫收起。

“睡吧，明天会很长。”思枫钻了那边的被角，平直地躺下，闭着的帘在轻轻颤动，欧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睫很长。欧僵地躺下，他本没有钻被里的打算。

“可以吗？”思枫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会不会妨碍你休息？”

“不会。”

两人静静躺着，像两尊石像。

“你知吗？”欧说“有时候我真觉得这不是人过的日。我不是说有人要杀你、要抓你、要关你、非把你送到牢房和刑场上去，我是说，两个人一块儿活在一个屋檐下，可还得互相守着不知是什么的秘密，最后再互相忘个一二净…真不是人过的日。”

“是的…睡吧，明天你要赶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