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下得叫他汗，一下又冷得可以结冰，他怎么拨那个调节也不中用。最后他索让它冷下去了，因为他在冷空气里睡得还比较好一些。火车缓慢、匀称的运动也开始他睡。

梆，梆。“先生，总统想找您谈谈。您要穿件浴衣吧，先生？总统嘱咐说，不必穿整齐了，就到他房间去。”

“谢谢。我有浴衣。”帕格瑟缩地从他冰冷的房间来到总统这间过的寝室。弗兰克林-罗斯福那张著名的大下的脸、那副夹鼻镜和那杆轻快自如的烟嘴，衬着一条蓝睡、一件沾上咖啡斑的灰运动衫和累垮了的庞大材，看上去十分奇特。总统稀薄的发是蓬的，他的睛是朦胧的。把他的特有风格和总统的尊严剥掉之后，他就和许多躺在床上的老人一个样：羸弱、衰颓而且忧郁。寝室里有一药味。这景象使维克多-亨利到十分不安，因为总统看来是那样虚弱，那样病容满面，那样无足轻重。同时，也因为罗斯福只比他大上七八岁，可是看来已经老态龙钟了。蓝的毯上面堆了一叠文件。他正用铅笔在手里拿着的一张上批着什么。

“帕格，我打扰你的梦了吧？”

“一也没有，先生。”

“坐一会儿，老伙计。”总统用两个指把镜摘了下来，使劲一下他的睛。随着火车在一颠簸不平的铁轨上咔噔作响，床畔的几只瓶也碰得叮当响。“哎呀，我睛真疼。”他说。“你睛疼吗？什么办法也不灵。每逢这个鼻窦炎一发作，睛总是疼得更厉害。”他把文件夹起来，撂在毯上。“帕格，我曾经答应自己要一件事——要是能找到时间的话——那就是，把仅仅一天之内送到我这里理的事务写成一份备忘录。随便挑哪一天，任何二十四小时中间，你看了会大吃一惊。”他在文件上轻轻拍了拍。“那会成为对历史的一个很有价值的间接阐明，你说会不？就拿今天晚上我所理的这个烂摊来说。看来维希法国将要和希特勒订全面的联盟。是用停止供应他们粮、把他们活活饿死行威胁呢？——这是英国人的建议；还是向他们提供更多的粮，笼络他们去住希特勒呢？——这是咱们大使的想法。可是当咱们向法国人提供更多粮的时候，德国人就脆吞下更多的法国人自己生产的粮。你看怎么办好？…再看这个。”他拿起一份夹起的文件。“日本外长正在跟希特勒会晤。这你从报上已经看到了。他们想搞些什么名堂？咱们是把亚洲舰队从尼拉调到新加坡，使他们在侵法属和荷属东印度之前有所顾忌呢？——这是英国人的想法；还是为了慎重起见，脆把太平洋舰队全撤回来，撤到西海岸？——这是海军作战长所想的。我倒想顺便听听你对这个问题的意见。另外，还有个一即发的问题——亚速尔群岛。咱们要不要在希特勒侵牙夺取它们之前先下手拿过来？或者，咱们要是先下手会不会反而迫使希特勒侵牙？”

总统继续轻轻弹着其他文件，就好象它们是铺或杂货店里的帐单似的。“啊，对了，《选兵役法案》。这方面情况很糟。这是史汀生打来的报告。国会原来授权的法案在几个月内就要满期了。现在又得为这个开始一场新的立法斗争。可是接着《租借法案》这个战役，国会不会再有心情来延长征兵的期限了。如果他们不延长，军事上咱们就将于无能为力的状态——这是韬的看法。财政想迫使我去冻结德国、意大利在国所有的投资，但是国务院不同意，咱们在他们两国的投资数额是他们在咱们这里的四倍——又是韬。英国人同意把他们在这里的投资全卖掉，把他们手里所有的元给我们，韬已经告诉国会他们要这样，可是如今英国人又裹足不前了。这类事情还有的是。老伙计，这只是一天工作中间的一分。一个历史学家一定会对这样的横断面到兴趣，会不？我曾叫人查了一下威尔逊和林肯的档案，他们从来也没有理过这么多事务。我终归有一天要把这份备忘录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