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扑到了他的脊背上，他不知。昏迷，像一把结实可靠的大锁，锁住了他心中的一切秘密。

他住了。

后来，从昏睡中醒来，他自己都有不相信：他竟熬过了这顿毒打，竟了一回铮铮的男汉。

他动得哭了…

最终下令结束这场意志战的，是阎王堂最长官龙泽寿大佐。

龙泽寿大佐是在王绍恒排长被拖到六号通屋台阶下的时候，现在弟兄们面前的。他显然刚从外面的什么地方回来，刻板而威严的脸膛上挂着汗珠，靴上沾着一层浮土，军衣的后背被汗浸透了，一只空的袖随着他走动的，前后飘着。

他走到桥面前时，桥笔直地立起，靴跟响亮地一碰，向他鞠了一个躬。

他咕噜了一句鬼话。

桥咕噜了一串鬼话。

孟新泽听不懂鬼话，可能猜桥和龙泽寿在讲什么。他脑突然浮了一个大胆的念：拼着自己吃一顿之苦，立即把面前的一切结束掉。

不能再这么拼下去了，再拼下去，他们的逃亡计划真有可能在烈日下晒得烟消云散！这僵持着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潜浮着可能爆发的危险。

他要向龙泽寿大佐喝一声：“够了！谋是莫须有的！逃亡是莫须有的，大佐，该让你的下住手了！”

在整个阎王堂里，孟新泽只承认龙泽寿是真正的军人.龙泽寿不像他们的桥那么多疑、狡诈，又不像七号到十二号的山本那么险、毒辣。龙泽寿喜用军人的方式理问题。有一桩事情给孟新泽的印象极：去年五月间，龙泽寿刚调到阎王堂时，有一次和孙连仲集团军某营营长章德龙谈墙外的战争。谈到后来，双方都动了真情，都忘记了自己的份，章德龙竞毫无顾忌地把龙泽寿和帝国皇军痛骂了一通。龙泽寿火了，冷冷抛过一把军刀，要和章德龙决斗。决斗就是在他们脚下的这块土地上行的，弟兄们都扒着铁栅门向外看。章德龙是条汉，军刀在手里，上变成了一个地地的军人。他挥着刀，扑向龙泽寿，一刀就划破了龙泽寿的独臂，龙泽寿凶猛反扑，终于在一阵奋力的拼杀之后，将章德龙砍死。后来，龙泽寿在墙内为章德龙举行了葬礼，他对着那些日本兵士，也对着站成一片的战俘们说了一通话：

“他不是俘虏！不是！他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他死于战争！献战争，是一切军人的最终归宿！”

龙泽寿大佐脱下帽向章德龙营长的遗鞠了躬。

那些日本士兵也鞠了躬。

孟新泽从那开始？认识了龙泽寿。他恨他，却又对他不无敬佩。龙泽寿敢于把军刀抛给章德龙，让章德龙重新投战争，便足以说明他的胆识、勇气和军人气质！其实，他完全可以用桥的手法，像掐死蚂蚁似的将章德龙掐死，他没有这样。

桥还在那里用鬼话罗嗦。

龙泽寿的眉皱了起来，极不耐烦地听。一边听，一边在桥面前来回踱步，间或，也用鬼话问两句什么。

后来，事情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

没等孟新泽从人群中站来，桥绷着铁青的脸走到了弟兄们面前，很不情愿地喊：

“通通的回去睡觉！以后，哪个再想逃跑，通通的枪毙！回去！回去睡觉！”

直到这时候，孟新泽才长长吐了气，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放到了实，他不无自豪地想：他和他的弟兄们又胜利了。

回到屋中，见到了耗老祁。老祁血模糊的已不能着铺了，他像条被打个半死的狗，曲趴在地铺的破席上，上叮满了苍蝇。

孟新泽俯到老祁面前，老祁费力地昂起了脑袋，昂了一下，又沉沉地落下了。

老祁显然有话要说。

孟新泽嘱咐弟兄们看住大门，把耳朵凑到了老祁的嘴边：

“老祁，你要说啥？”

老祁低声问：

“和…和外面联系上了么？”

孟新泽摇了摇。

“得…得抓联系！不能再…再拖下去了！咱们中间有鬼！”

孟新泽悄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