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发现。”我愧恨不已。那渍足有半人，天天挂在我前，而我居然能保持平静达两年之久，没能看奥秘。

“极其偶然，是吧？只要人一这么想，就完了，就视而不见，内心封闭。永远只会观看，不会发现。”孟中天微笑着示意“请你再看看那个墙角。”

我在屋内寻视，立刻被西北墙角引住。那里也有一块灰黄的渍，从天板往下渗透。我声：“阿拉伯半岛！”

“正确。它正在消失，同时在南移。请再判断一下比例。”

“大概，一比一百五十万吧。”

“差不多。真像从地图中撕来贴在墙上。彩的蠕动的活！你注意一个明暗变化：西南边缘，颜较分，可以看是希贾贾兹山脉。中的过渡，是大沙漠。东最明亮的区域是海不足二百米的平原。”

“有意思。”

“它和面积达二百七十万平方公里的世界上最大的阿拉伯半岛，有着共同成因。”孟中天用平静的声音说骇人的结论。又注视我的反应。

我保持沉默。实际是有礼貌的抵制。

“吴紫林肯定告诉过你，我发现了地球形态的若奥秘吧？”

“当然。”

“你还记得是哪些奥秘吗？”

“记得。”我复述了一遍。

孟中天合目顿首：“这些奥秘，不知诱惑了多少代人。无数科学家试图认识它、解释它，憔悴而死。至今无人能够成功地解释其形成原因。”他停顿半晌“我能解释这些奥秘，并且能够说明地球上全海洋与陆地的起源、变化及未来趋势。”

我震惊了：“能大致说说你的理论吗？”

“如果你真的想知，我当然可以说。尽你现在内心里不屑一顾，等我说完，你肯定会惊奇。我先问你，你对地质知多少？”

“限于常识吧，…”我蓄而自信。

孟中天摇：“魏格纳的大陆漂移说，知吗？”

“不。”

“李四光的地质力学？”

“不。”

“张伯声的镶嵌地块波狼运动？”

“不。”

“甚至连风行地学界的板块构造学说，你也…”

“不。”我声音低弱。那些学说，我并非完全无知。但我所知，只是支离破碎的罢了。显然无法招架他即将倾泻的见解。我宁肯说不知，尽这使我难堪。

“很好。”孟中天笑了“你脑瓜里很净，我说起来也就更加方便了。所有那些学说，都妨碍我们对一新观的理解。我宁肯你什么都不知。我也是在对那些学说一无所知的时候，闪现自己最初念的。要是先被学说们占据脑，我估计我绝无创见。后来，我一一拜读过那些苦心之作，当然它们也不乏真知灼见。结果，它们没能说服我，我却能化它们。你，是我第一个与之倾诉的人，我有些激动。我想在叙说之前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谈，可以吗？”

我怅然离去。

七

第二天是星期日，我醒来时楼内奇地寂静。电灯开关我睡前已经关闭，但是灯泡里的钨丝仍然发红。我下床摸了把黑胶木开关，它很。我用力再关了一下。钨丝熄灭。昨夜我绝对没睡好。即使在梦中我也清晰地到：孟中天在等待我。

踩着咔咔作响的地板朝他的房间走去。脚下，隔着楼板传来声音：“苏冰。”

楼板薄得像脆纸。这呼唤方式有怪异而锋利的意味。似乎不是对着你的耳朵说话，而是用竹片戳你后背。

我下楼寻找孟中天。楼下的结构同楼上相同。中间一条宽阔幽暗的走，两边各有十数扇房门。我向右侧走去，判断孟中天可能在附近数间屋的其中一问。

我看见有一扇房门和其它门不同，它从上到下包着铁，里面似乎有重要品。我不敲门，径直拧开门把去，孟中天果然坐在角落一张式样古旧的扶椅上，看不清他的面目。凭觉，他在抑制内心的情。他站起，：“这里有某气氛，是吗？”

我寻视四周，栗然心惊。这间房极大，大到了一望不到的地步，显然是将相邻的几问房全打穿了合并成一间。在木架上矮几上、地面上，摆满了大大小小或立或坐全半的泽东塑像。它们已经放置很多年了。致使塑像的、肩上积聚了一片灰尘。微弱的光线从紫长帘后面透来，泽东群像们沉浸在暗影里，姿凝重犹如大片从雪中凸的山脉。群像们仿佛在幽思，凝定不动，异样地沉着，不可测。于是这间屋变成了殿堂，与世外无涉，岁月积淀在这里。达三尺的塑像与搁置案的半尺的塑像，本都该独居一尊。但它们拥挤在一起时各个并不失伟岸气派。空气中有石膏受后散发的苦酸。窗帘低垂不动。全塑像都面对着一个方向——孟中天。

我见过各领袖塑像，但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塑像同时现。我心俱难以承受。我走到孟中天旁边，方才解除些压抑。

“为什么有这么多？”

“三百六十七个，都是当年剩余的。”孟中天说“还有我，也是个剩余品。”

从这个角度望去，我蓦然惊觉到一个奇异场面；众多的塑像排列在那里，竟如同一支等待号令的军队，而孟中天却在统帅位置！不知他察觉到这没有；或许他暗中悉但浑不为意。你看他注视群像的目光，坦然的神，有成竹的姿，统统显在这里久且自得的历史。

“这是我的办公室。我曾经有过几办公室。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这间仓库。除了首长没有别人知。恐怕你也听说了，我是得首长信任的秘书，又曾任党委办公室副主任，在这样要的位置，我当然知的很多。我对首长有超一般秘书的影响力。首长的许多电文、信函，都是我在这里起草的。说实在话，我在这里酝酿并完成过许多文件，后来成了军区党委的决策。没有人会到这里来打搅我，这里安静孤独，有一…微妙的气氛，很适合于我。用外界的话来说，我是首长后的要害人，所以，许多工作先到我这儿来，然后再争取首长支持。久之，‘孟秘书说…’差不多和首长指示一样了。我权重一时因而招致无数忌恨。我知那状况的危险，我喜有危险又有作为的生活，我把自己发挥到极限，也等待最后崩溃。有一天，有人敲门，我打开门，首长来了。他从来没到这里来过，有急事也只是叫人给这里挂电话。他四观看，面容严肃，我们一下变得陌生了。他只和我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该找些绸把主席塑像盖起来，看落上多少灰。我记下了。这是指示，上就得办的。另一句话我也记下了——连我也佩服自己的冷静，他说：我代表军区党委宣布，你从即日起停职检查，待问题。说完他沉默着，我也沉默着，然后他走了，我留在这里。第二天我就被隔离审查。无穷无尽地被盘问、写待。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关于首长的思想言行，以及我协助他过哪些事情。那是我一生中最疲劳的日。审查者自称是首长派来的，所问的问题又都十分知情十分尖端，当然也不乏挑拨和诱供。我掌握住一条原则：凡是只有我和首长知的事，我至死不说；凡是会有第三者知的事，我如实地待。哦，我今天还能安静地活着，恐怕和这条原则有关。后来我只有任人摆布了，开除党籍，降职降级，转业理。我一共被转业四次，都没能转去，原因很简单，我知的太多。于是我被扔在这里八年多…至于首长，宣布对我停职审查后三个月，他也被解除职务，关押起来，几年后又放来，工资照发，离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