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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眼(4/10)

往外拿。又忍住了。

“坐坐吧,好沙呀。”司文竞快活地着坐下了。“起来时请你拽我一把,不然我起不来。现在我呀,倒下容易,站起来难,要是你不在,我想坐还不敢坐呐。呵,好沙呀。”他挖起一把,让细沙从指间下去,完了,又挖起一把,再

南琥珀想起自己夜赤脚踩在海滩上的味,脚下的沙,也是这样。——

“咱们不谈小戍,好不好?来了后,人人都往我耳里他,太多大多,真是不必。现在,你的战友肯定又在和她谈小戍,她是听不够的。咱俩不会,对吧?这几个月,我所知甚少,哦,什么都不知。你随便谈谈,就象刚才,谈什么都行,我听着听着就觉得活过来了。沙呀海呀骂娘呀,哪样痛快你就谈哪样,天不黑咱们不回去。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你谈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意思?错啦,你觉得没意思的东西最有意思了。你就当我是个石,是那个地堡,是那串弹,面对它们,你不会没话说吧?随便谈。比方说班里同志:吕宁奎、李海仓、宋庚石…”

他缓慢地把一个个名字说来。

南琥珀抓下军帽朝面前一摔,兴奋地;“嗨!他们呀,我太清楚了,跟放在我手心里似的。随便谈?”

“当然。”



你知吕宁奎为什么抢着给你递烟?想救救自个四。司戍牺牲前的晚上,向他要,他没给,后来悔死了。刚才你他一烟,一下把他解放了一半。他要请人烟了,不是心中有愧,就是心中有鬼,再不就是烟快发霉了。你知烟怎么拍?每开一盒烟,先数一数,看够不够二十支。数,就是个乐。他每回只掏上回剩的半支,谁好意思向他要?他把这半支着了,再掏一支烟来下劲顿,把顿过这支烟接到那半支上,除他谁也接不上去。这不成了一支半吗,他去一支烟,掐死。不就剩下一新的半支烟吗!收起来,留下回续了再。当兵快两年了,天天烟,却从来没有过烟。一个烟差不多一公分吧,一支烟也不过六、七公分长。你说他在烟上省下多少。这还是第二位的问题,第一位的问题是:他找到了多少快活?每回啊续啊都是快活。事时,他嘴漉漉的,两神得要命。他有个好:不把烟给当兵的,也不向当官的敬烟。当然,对我例外,他不敢不给。你从他这支烟上想想,我们有多少闲功夫。一大堆政治学习把大家压在一张小板凳上,想方设法找话说。当兵的最不能闲呵,一闲,就病。

吕宁奎还有猪八戒思想,好谈女人。晚上睡觉,呱呱拍自己大:“要是换条放这就好楼,…”全班就他有过未婚妻,老说老说,可不是当未婚妻说,是当女人说。他说那女人乎乎地追求他,他看不上,把她甩了。后来那女人嫁给县革委会副主任,他神气得要命。“看咱老吕淘汰掉的也是县一级。我不忙,越到后来越有好的。”我问“你亲过她没?”他说:“她望我亲。我不亲,一亲,不就是要她了吗?她不就赖住我了吗?你知被女人赖住有多大劲?她就成了你耳朵,你不听也得听,你撕都撕不开!”

十一

文竞大笑:“刻。要撕开,非见血。”

看见他笑,南琥珀舒服极了。他想,他还担心我背他回去呐。又:“首长,今我去专揭人短。我这人心狠,揭人短总觉得特别痛快,不然的话,我要问死了。”

“揭短揭短。我也来两句臭话:人啊,是两冒气。上说话,下。堵住任何一,五脏都会被胀破。所以啊,既要发扬上,又要振奋下。”

“继续说!”

“说!破破闷气。”

十二

李海仓腰带上总吊着一大串钥匙,差不多有半斤重。走路,哗哗哗,也哗哗哗,整理军容,人家从上到下,军帽、风纪扣、腰带,三项就够了。他多一手续:提腰。我让他把钥匙串摘下,他不。说了一千次,他终于摘下了,又放在袋里,袋里老象有只拳。其实,他那串钥匙里只有一把有用,就是开班里工棚的那把——归他。其余的钥匙,都是他捡来的。捡来一把,他串上一把,绝不扔。后来,钥匙环满了,可废钥匙还时常能捡到哇,我想他总该扔了吧。不,他开始淘汰。取下小的铝的,挂上大的铜的,还是满满一大串,更沉。生产时间到了,他把钥匙串摘下来,在手指上,一路走一路转,哗哗哗,我们听到这声音,就来跟他去生产地。还不能走到他里,要是有一人敢走到他里,他偏偏落到全班最后,哗哗转钥匙,步步磨蹭,让先到的人开不了工棚。

他来了,打开工棚,把钥匙和锁往门鼻上一挂,别人还不许动。

要说搞生产,他真是老黄,良的。生产地名归全班,其实全是他一个。他把粪桶拼得那么大,重得叫你受不了。我说瓜,他偏豆。结果,豆绝对长得比瓜好。我知我在这方面外行,就再不了,也懒得去。他就叫:“嗅,我一人,你们大家吃。旧社会也没这么黑暗哪。你们不,我也不了,牵来嚼光。”

我们要呢?他又叫:“让开让开,不是这样,全啦!”

后来我知他了,前一叫唤是假的,后一叫唤是真的。他不愿意我们手,也不愿意我们走开,我们得乖乖地蹲在田埂上,烟聊天吃萝卜,怎么都行,就是得蹲住那个位置看他,不时夸他几句,就足够了。他到田时,我得赶劝他歇歇,他绝不会歇下。但我要是不劝他歇歇,那他又会不兴。最后,要记着向连里汇报他的事迹。

不过,看他活是个享受,一瓢拨成个透明的扇面,他一声:“小乖乖。”菜叶施泥摇晃,过里从来不会积。啊,你没法会他对粪便的亲切,一掀鼻就知哪儿有粪。连里的厕所,常班值一个星期,周末把粪挑回自己班的粪坑储存起来。要是起粪板,粪便海似的涌来,他就兴地大叫:“发了、发了。”下去把粪便刮得净净,害得别的班骂我们贪。因为,粪便要积满半尺后才好往上提。老规矩是:下面半尺粪属于不动产。我们刮到底了,人家就少捞半尺粪。人家班里没有李海仓,不会站在大粪里刮大粪。

生产搞的好,连里奖巾。他先后得过十几条巾,用不了,又不肯送人,就把四条巾一拼,针大线地成个比背心大比麻袋小的东西,上说是“汗衫”结果,他前竖着四行大红字:提警惕。背上横着四行大红字:保卫祖国。巾是军用品嘛。穿着它,他情更了,把班里生产地扩大了一片。上个月,挖一堆坛坛罐罐,里面全是死人骨我的心情,该换个位置另埋下去。没主,可以瞎埋。他怎么埋?他用锄把骨砸成碎末,全施到菜地里去了。剩下一颗骷髅,他不敢砸,怕!便用大石板把它压住,闭嘴闭地往石板上一,叫声:“老财!…”骸骸压碎了。

我气坏啦,问:“你爹在吗?”

“在。”

“你娘呢?”

“也在。”

“你爷爷呢?”

“不在了。”

“那就是你爷爷的骨!”

他也起来:“地里缺钙,要补一补。”

唉,他就是那块地的爹,外加一串钥匙。

我们班两个党员,一个是我,一个是他。他在菜地里这么伟大,其它方面呐,你可想而知。连里呐,先班长总归我,优秀党员总归他。

十三

文竞听着,一忽儿沉思,一忽儿微笑。手里着沙,慢慢搓。待南琥珀息时,他:“连营都跟我说过,你们这个班,是一的,看来不假。关键么,我想是因为有你这样个班长。”

“太对了。我和所有班长都不一样。我从来不用全力气,七分劲就足够了!告诉你吧,我要用十分力气的话,反而当不了先班长,反而会惹祸事。哼哼,一个破班长有什么难的,好的坏的我全会当。”

“此话怎讲?”司文竞惊“教教我。”

“别说教,这些东西本没法教。我说就说个痛快吧!当中被卡掉,比不说更难受。”

“说。”

“一个好班长,就是一个将军加一个爹。注意,不是加娘,是加爹!首先,你得军事技术——将军有一半了吧?其次,你得会拾掇人心,决当家长——爹有一半了吧?算算算,说好的没意思。简直没意思透了!还是说坏的吧?痛快。”

“行!痛快——有痛才有快嘛。而且痛字当,快在其中。”

“坏班长也相当厉害。他也是一个将军——这非常必要,外加半个谋家。比如:你伯死,这不要,关键要让别人觉得你本不怕死。你猛然大吼一声刀山血什么的,心里却空空的,也不要,只要吼个气魄来,人家自然觉得你心里有底。再比如:别人一颗手榴弹失手了,落在你跟前,你该怎样呢?绝不能跑开,那会被人臭死,臭得比臭虫还臭。你应该很冷静地把距自己最近的战友抱住,两人一块开。冒烟的手榴弹呢,让别人理,反正你已经救一位战友了。还比如:你批评人,要当着全班批,狠狠地批,劈盖脑地批,理由大不大不要,班长绝对有大理。批哭了批炸了批躺铺了,更好!别人会留下相当刻的印象。晚上哩,再独自向那人检讨。须知,白天树立起的威信,所有人都看见。晚上丢掉的,夜幕替你遮着,别人看不见。…”

文竞个手势,止住他。“你说起坏的来是说不完的。我想一句:你属于哪一班长?”

南琥珀想了好久:“说不清楚呵,对待班里人,我想我还是不错的。对付连里其它班长们,我常用坏班长那一。唉,实在是说不清楚啊…”“好沙。”司文竞又挖起一把轻轻搓着。“细得很。”

南琥珀:“司戍死后。班长当得乏味透了。”

除去悲哀和烦恼,南琥珀只有一丝不敢示人的遗憾。以前,他拢班里十人就和自己十指一样随意,他们都乖乖地服从甚至崇拜自己。唯独第十一人司戍,他四肢服从,脑从来不服,使得南琥珀更渴望征服他。意志、情、计谋,统统兴奋得凸动起来,这凸动又使他快活。他有时得逞有时失着。司戍在边上,他就得盯住他,不能大意。后来他死了,他偷偷庆幸过:以后轻快啦。然而仅过了几日,他就到他的日蹋去了半边,剩下的战士,太乖!他简直恨他们为什么这样乖。对付剩下的日,太容易,没个对,不由人,半睡半醒的。

文竞:“如果你想谈谈司戍,请谈吧。不过,要象刚才那样:揭短,痛快!越痛快越见真情。别顾虑我是他老,还把我当那个石吧。晤,此心若石,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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