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这个同志好抓权，事，我的方针是‘让他去’，得越多越好，我和他相的洽。我看，你也要用这个方针才是。”

袁翰初到一连当连长时，曾有一位副连长是和他一样的有力人，两人磕磕碰碰特别多，过了好长时间才谐调起来。两上手如同两把型号钢锯相对，合不发，每个钢齿都在尖上，互相损伤；合准了，每一个齿儿都可以嵌对方的凹，严丝合。这人，有时嫌，有时想，友谊很难保持在一条准线上，总是大起大落，崩溃了再重建，冷了的目光再起来。袁翰沉一会儿：“放心，我不会把自己的尊严看得太重。”

“哎，听说你得了一对胖丫，来来，拿照片让我欣赏欣赏。结实吧？漂亮吧？”

“没照片，真的没有。”袁翰又想起两个婴儿，她们不但瘦弱，而且更谈不上漂亮，营养不足呵。袁翰睛了，妻到现在还不来信！

“我有俩小，咱们结亲家吧？”罗怀牧笑着走开了。他拨翻了人家的苦，让人不得不再次吞咽，他全然不觉得大咧咧地离去。

袁翰迈下台阶，走到泥篮球架下。这时，天完全黑了，明月在后，把他黑的影投到面前，他动，它也动，仿佛在给他引路。几颗星在寒气中颤抖，他肩着它们焦虑地喃喃着：“快来信吧，快…”

袁翰走排宿舍，灯关着，战士们都已睡去。凡是军营，床位排列都是一致的，袁翰在黑暗中也不会撞着什么。但他恍如走一个梦境，竟有些不稳了。“哧”地一声，他觉得踢走了战士一只鞋，于是蹲下去摸，把它和另一只并列放好。万一急集合，战士就可以习惯地踩住两只鞋。袁翰稍稍平静下来，于是听见在四周起伏的、低不同的鼾声。呵，战士的鼾声有一奇妙力量，它使你心宽解，到夜的安宁。它象把你浸在平缓的河中，温柔而又轻盈的浮动着，忘却烦恼。

八

袁翰看着通信员的手伸邮件袋，拿来的不是信，而是封上豁然印着两个大黑字的电报。通信员说：“连长，你的。”

袁翰背过拆开电报，上写：两女病重速归。“糟糕，两个呀，要毁了！”那一行字是黑路标，总是他的思虑引向死亡的崖。怎么办哪？不可能回去，只好用老办法——寄钱。袁翰把全钱都找来，只有十四元三角，向别人借吗？真不好意思，刚上任就借钱，这就是来改变面貌的连长？而且，只要你借过一回钱，别人就记住你了，们讨论困难补助时，目光自然转向你。原来领困难补助费的同志，因为你的到来，便反复推让。在一连受过窘迫又要在三连继续下去，以至于你想改变也改变不了。再说各人觉悟平不同啊，那几十元钱是手的。四周目光忽明忽暗、有冷有…

他赶到邮局，在汇款单上填写“拾叁元”几个字时，不禁抬起左手遮挡着，继而又对这个动作到痛楚。尾数既不是五也不是零，而且是寄给妻的，这等于向他表示：我枯竭了，从而让她更加难受。妻的同事会用怎样的神情把汇款单给她呀，她接过去时能保持平静吗？霎时，袁翰竟想把“拾叁”改成“拾”或者等下月薪金发焉后一块寄去，但这些念都让他到羞耻。

回到连队看到战士，袁翰才镇定下来，连队的事和气氛令他兴。侦察班从营考归来，正在拭观测材。他走过去问：“成绩怎么样？”

“咦，报告过你啦。4。9分，平的优秀。”胖胖的炮队镜手说。

“哦…我忘了。”袁翰歉然，恢复了往日的带兵习惯。“那么，不足在哪里？”

“我们这次考得最好，最大误差才0。5密位。不足嘛…当然要继续努力。”后一句话也是习惯，仅仅是语言习惯。

“我来个小考。”袁翰觉察到他们的自满情绪，说：“占领观察所，通常是近敌隐蔽前，而且要快。现在，前面那个小地，大约五百米，就是观察所，够近的吧？实弹击还难碰到这么近的观察所呐。跟我来。”

袁翰带着侦察班向前跑去。他开始速度并不快，后来越跑越猛，最后弯腰冲上小山包，命令：“基准向15-00，架材！”

侦察班一个没落，在袁翰两旁半跪着，一边息一边架设材。赋予向是一细动作，又是观测技术的基础，非要心静气平不可。两上战士连居中泡也控制不住了，费了很大劲才架设完毕。袁翰又命令他们拆收材，以更快的速度跑回连队炮场，重新架设材。这时他们只有息之功，没有架设之力了。

“我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吗？”袁翰问他们。

“没…有。”炮队镜手苦恼地拉长声调。“不过这样，太难掌握了，最好有个标准。”

“有有，你跑瘦了，就达到标准。说实话，炮队镜手不应该这么胖。以后任何一次外训练，都必须跑去，再跑回来。平日里少喝，多打球，上场就要猛打猛冲。连队的球场不是为了篮球健将，而是为了兵。”袁翰在炮场边走边看，各训练计划替在脑海升现。他重新享受到事业带来的快，两特别清，听觉特别灵，全意涌，这差不多是幸福了。…通信员又从旁边冒来：

“连长，电报。”

袁翰呆了几秒钟才接过去，依然是背转拆开：两女病危速归。

统共才几小时啊，死神就来找他两次，都是在任新职的第二天。他默默走炮场。开饭哨响了，声狼震动他耳鼓，但他似乎没有听到。他已经明白，很快，也许就是今天，还会接到第三封电报，上面写着他多次边默语又竭力躲避的字。既然要来就快些来吧，大痛之后会有复苏，希望总是跟在困难后。然而来之前的时间怎么度过呀，他在无人不停地走着。

山洼里响走枪声，袁翰里闪微弱的光亮。

修理所两位同志刚完成一机枪的大修，正在这里试，二百米着一个墨绿全靶。袁翰从左前方现，一个人对着他大叫：“没看见小红旗吗？退后退后，小心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