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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院儿人团儿(9/10)

一个生龙活虎的超级连队才好。陈雄并不晓得他的伟大使命,仍保持连队,用叱咤士兵的语言指挥机关事们,以为越鲁才越亲切,以为不狠就不是。全机关没人能像他那样,走路非走一条直线,军容风纪永远括,即使活两个衣袖也要挽得一般…但是机关业务他一窍不通,至今连呈阅件和通报的格式也分不清,门之间的复杂关系更是要他命。久了,他不仅没把机关改造半分,自己却被机关特烤蔫了。这时他才醒悟什么叫机关,顾名思义“机关”这两个字原本就扣着窍门、计谋、智慧、心等等意思。机关里人谁不是从队千里挑一上来的佼佼者,当年谁不曾叱咤一方天下?团长政委到这当个大事的多啦。明明是虎却随时随地能缩成一只猫的多啦。敢扣下你副团不叫走的小兵多啦。机关里只要是个人则肯定是人儿,这儿密度太大空间太小样样都练成绕指柔,其力度统统蓄着。此时调他来的首长自己也给调走了,陈雄一旦失去忠诚对象,立刻成了孤儿,并且猛地发现自己年龄大了——是大龄孤儿,窝在这里绝对没发展了,甚至没安全。他曾想重新回到队工作,哪怕再基层也行。老婆打死也不同意,哪有了大城市再返小镇的,孩刚考中学,自己这辈荒芜掉没啥,但绝不能贴上下一代吧?…陈雄最幸福的时候就是跟领导下队蹲,只要到老环境,叫百年军营的气氛一熏,在兵堆里一,他所有的才华与雄心又都跟刺猬般张开了。他样样烂熟于心,营房、菜地、枪架、嗷嗷叫的猪圈…都在喊他哪,他一抬脚就能跨士兵节奏里去。他从富有弹场上走过,每骨骼都不禁在肌里嘎嘎响,动不动就冒兴奋的臭汗。他随便一瞟去,下面为应付工作组心构置的鬼名堂小动作没一件瞒得过他,看见这些他就跟年轻时闹恋一样又喜又激动,顿时也就跟年轻人似的抖擞起段儿,批!训!…“不能叫你们既败坏队又骗了荣誉去!”过瘾呵,领导也带他下队,一是碰到酒席,他是虎将海量,敢于打遍天下保护领导。二是熟悉连队,句句说在上,神能从针鼻里穿过去逮住问题,分析力能把一座山抬起二尺。在这,连队常把他误认军师级领导,而把真正的领导看成是他的随从——这误会多使他舒心呵。他越到山旮旯里越是占尽优势独揽风,就像个挂军衔说话的上帝。每次下队归来,别人都瘦,只他都因酒宴充沛更因着宣得透彻而胖一圈,胖来的,免不了要在机关压抑生活中消缩掉。然后,他再等候机会下队蹲,再胖起来。

夏谷一调机关就在陈雄的,没正长,陈雄象征地以副代正。实际上里工作由夏谷和另一主办事负责抓,陈雄只能溜边儿,些上传下达的事,像通信员在长与事之间两跑。因职务在年龄在,夏谷还尊重他。况且,他虽然无能偏偏备机关人最缺乏的优:老实厚。和他相别指望他能帮你什么,首先是他不会害你,这最要。万一你误掉什么事,还可以朝他上一推,谁叫他是副长呢,他只有兜下。长习惯地准相信是他给误了,一般不再追究。久之,同志们练默契,绕开他工作,反而提工作效率。然而再久些,随着自己的职务上升,他就天然地挡了:不迈过他你就升不上去。只要将他提起来,你才能坐他的位置。万幸碰到季墨长,敢于毫无顾忌提携青年,很残酷地让他馊在那儿。夏谷站在他心态上想一想,也觉得世无情人心绝望,活着已死去大半个了。回到自己心态上再想一想,又觉得历史规律无可阻挡,自己所得均是该得的,绝非占人家的。再站到长位置上想一想,此一番举动绝对令其他门刮目相看,大振季墨恩威。季长如何待下的?你们长又是如何待下的?一比较,长和长之间,档次就拉开了。陈雄呢,徒唤奈何而已。事后,拿几条理抚他一下也是很容易的。

夏谷敲四楼陈家的门,怎么敲也不开,但他听见里面分明有人。他想叫嫂名字,却忘了。想叫陈雄女儿名字,喊半截猛意识到喊的竟是季长女儿的名字。于是,他糊着:“哎…是我啊,我小夏啊!”门开了,陈人于慧勉:“夏事呀,有事?”

夏谷觉解释起来很艰难,便把两大包东西提到显要:“楼上老石叫我送来的。”不等她推辞,门去。

于慧脸好看些了。刚好看些就呜呜地哭了。她拽定夏谷,指着屋里被砸烂的盘儿碗儿:“夏事你是好人,你看看这叫什么家?你上带我找你们季长,我要往上反映,分他,开除他!不了,我找军区,军区不了,我找军委主席江泽民。我知你们不怕我,就怕上面名,说不定江主席就在我的信上批上几句,军区不被动么?不怕被上面抓个典型么?…”

夏谷吃惊了,这女人看上去毫无特嘛,居然也明得骇人,还知军区怕什么,比陈雄厉害多了。他竭力安她,上发现安没用,只好坐下听。不多会便觉悟了:听,才是对她最好的安。他脸上一副既诚挚又同情的样鼓舞了于慧,连茶也忘了给他泡就从结婚前的经历倾诉起,好不容易说到生孩,说到调军区的委屈,看看快要说到今天的事了,夏谷心急,问了一句,不料于慧接过话题,又从结婚前的经历倾诉起了…夏谷又痛苦地觉悟了一次:听女人说话千万不能追问,一追问就永远没了。

夏谷印象中,每月末里发工资时,于慧都亲自来里领陈雄薪金袋,包括机关每月的福利、发放的资、供应,也都是她蹬着车来取。说明陈雄这个家,里外都归她。她在军区药厂工,总是一净净的蓝布工装服,孩则穿着由工装服改小的装…关于这个家其余方面,夏谷想不什么事来了。在听累了时,他朝屋里四看,第一觉就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家基本是公家的营,桌椅立橱双人床,都打着椭圆形火烙印儿,有“军用”两个黑乎乎的字。台灯,瓶,杯,烟灰缸…看着熟,原来也是从办公室拿来的,再刮掉了上面编号。怪不得里公总是短少,竟是老陈捎家里来了。夏谷不敢再朝细看,说不定门后床底下还有什么。因为这太不像陈雄的为人了。于慧说到动情,学陈雄刚才拍桌发火的样叫夏谷看,也朝饭桌上一拍,震得盘当当,半碟粉扣翻了——看来吵架时他们还没吃午饭。桌上除了粉、豆腐,还有半条鱼,却不见一鱼骨,显然是昨天吃掉上半条准备今天再吃下半条。而石贤汝从下冲掉的菜肴也远比这丰盛几倍。于慧说,正对门住的是机关长,斜对门住的是的,他们三天两有人送礼,烟酒…成筐成筐地,总在天黑时来。他们有权呀,人家得求他们办事啊。老陈有什么?只得关了门骂。这不说,还老有人敲门,提着大包小包来了,孩看到礼刚要兴,来人问问不是某某长家,掉去了。你说恨不恨?这事每周有两三次,你说他们送东西怎么也能送迷了路?显然送礼的人太稠。彼此还得避开,机关楼门脸儿都一样,一虎就错。每星期错到咱家两三次,你说没送错的还该有多少次?还有哪,上星期二天一亮,门就见一纸箱宰好的冻搁楼梯,搁在正当中。显然是夜里送来的,不敢再敲门,撂下就走。正对门的和斜对门的也闹不清这是送给谁的,都不好意思搬家去,还不好意思相互问一问,那就在楼梯搁到发臭为止。你说恨不恨?你说老陈比他们差什么,不就是多一个副字吗?老陈在队当领导时,什么时候缺过鸭鱼,什么时候缺过好烟好茶?老陈手底下光连队就有十几个呀,每个连队送一次,还不排着队送?全叫我赶门!我们决抵制不健康的东西。没想调大机关,反而掉鬼窝里…

渐渐地,夏谷终于听到于慧开始说今天的事。

今天早晨,陈照于慧昨晚的叮嘱:星期天了,怎么也该买只改善一下,孩快大考了,给她补补。要二斤左右才好,太小的没力气。陈雄接过钱去了。在服务中心排队时,猛听见前有人议论里内情。才听几个字,他就猜到季墨决心提青年人当长,迈过他去,报告已经递上去了…他脑中轰轰大,联想起里最近一些隐秘,越想越像,一言不发地回家,闷烟不说话。于慧见没买回,兜里只有半斤豆,就追问究竟。陈雄一下火了,劈骂她,言语中带来,长的想当长,里全是谋诡计,有人暗地整他,这个不像,家不成家。于慧已经把豆下锅里炒了,发觉味不对,铲起来闻闻,馊的!便把半熟的豆从锅里盛来倒一只塑料袋里,让老陈拎着去找卖菜的讨回公。陈雄大怒,有什么公?要有——咱们还过这鸟日!于慧实事求是跟他说,今天只半条鱼,一家人怎么吃。老陈说你们吃吧,他不吃了。于慧说,你军装左边袋里还叠着好多会议餐券,要不你还到招待所餐厅吃去,20元的标准,比家好多了。其实这事正是陈雄的短,每次军区宾馆开大会,他都设法多攥几张会议餐券。原则上,会议结束餐券就该作废或者上,但宾馆餐厅只认餐券不认人,陈雄凭着餐券仍可以随时去补充一下油,只别让熟人看见。陈雄暴怒,你又翻我袋啦,妈的咱家成贼窝啦!摔桌砸板凳,狂发野疯,从没那么狂。

夏谷满腹同情但不敢说,他估计她不知谁是“长的混地支吾几句,意思是替她转达给长。扭看见老陈女儿哀怨地依定了门,急忙起:“大,你们该饭吃。大人好说,不能叫孩受委屈。是不是?”

“别走,一块吃!”

“我吃过了来的。”

“还能把你撑着哪?到桌边上不吃饭,没这事,一定吃了再走。”

“大我用党向您保证,确实有事,待下次吧。我非尝尝您手艺不可。”

“你这么说,我就不敢耽搁夏事的工作了。等下。”于慧里屋,稍顷,捧半塑料袋小米“这是咱老家辽河小米,早年前是贡米呐,如今中央首长也定期吃它。我知你们大鱼大腻歪了,我也不送你鱼。你拿些回去熬粥,看香不香!”

夏谷使劲推辞。于慧持要给。夏谷再度推辞。于慧便倒回去一半,将剩下的一半夏谷怀里,说这总该拿上了吧。夏谷终于接过来,看着金灿灿小米确实无限可动地直谢她,并且恨自己到现在为止还想不起她的名字,谢也谢不完整,很愧,几乎是缩着离去。夏谷先朝楼下走几步,见于慧门关死了,才又上来,越过四楼,重新登上五楼,推开石贤汝房门。先小心地在过里站着,不声,觉一下情况。

建等人早走了,石贤汝正在陪陈雄吃第二次午饭,大约在喝酒,陈雄壮怀激烈地说话:“…我季墨他姑!什么东西嘛,专会笼络人心,任用亲信。里上月抓的基层现场评议,一大半是假的,某军都告上来了,他压着不上报。还有,经济方面也不清楚,每年业务费才七月份就用光了,查过没有?谁敢查他?他越过军区领导,直接跟总,他在总有人,把军区问题到上边去。”石贤汝小声惊叫着:“这方面要绝对慎重,一个字不许错,你有据没有?”“有,有的是…不瞒你说,我早就想去找韩政委了,反映一下。怕有人议论我结,才没去。其实我跟首长是关系呵,韩政委是吉林双辽县卧虎屯人,我也是!那村里一共就两姓。他韩族住河东,我们陈族河东河西都有,两边互相嫁娶,吃一条河,家家都串亲。抠细,我三表叔是韩世勇他外公的堂孙,韩世勇长我半辈,在村里,我得叫他叔!你说这么多年,我跟我叔挨这么近,我去认过他这门亲戚没有?我为什么不去?”石贤汝:“你真跟韩政委一个村?”陈雄:“这还用问吗?他哥叫韩世义,他弟叫韩世贤,他家河沿上有两幢老屋,三棵枣,家里目前只剩一个残废大伯,其余人都来革命了。去年,县里给老屋重建了一下…你查我档案去。”石贤汝:“啊呀!政委多年来就想回老家看看,一直不能如愿以偿。要是知你和他同村,那他真要亲切死了。老陈,你别走了,今晚政委请我喝酒,你跟我一块去。和政委聊聊故乡老屋什么的,其他话慢慢再说。”陈雄:“我家里还有辽河小米,前些天老家人才捎来的…”石贤汝:“带上带上!有多少,统统带上!…”

夏谷蹑手蹑脚地离开,掩上门,直奔楼下。韩政委今晚的酒,看来没他的份了,改换陈雄去。他跑到楼外找了个电话,拨通石贤汝号码,请他即刻下来一趟。

石贤汝来了。夏谷面容严肃,低声告诉他,刚才给他送小米去,顺便听到老陈几句话。他觉得有责任向贤汝提个醒:陈雄祖籍不是双辽县,而是四平一带人。万一首长问穿了怎办?岂不把贤汝也搭去了。关键是他对石贤汝不诚恳,欺骗!

石贤汝沉:“那小米我看见了,总不会是假的吧?”

“估计他老婆才是卧虎屯人,小米是她老家送来的。他往老婆家乡上靠。”

石贤汝笑了:“问题不大,能说得过去。这样吧小夏,今晚我还是带他见首长,你就算了,下次我一定给你补回来。”

“我不是那意思。”

“知,你和他不在一个档次。另外,你还得帮我个忙呢。我想,今晚去见首长时,就把文件来带上,当面他。可我现在又没时间,你看?”

“行,给我吧,我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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