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月斜斜(8/10)

外来了。她同他说话时，只是冲着一躯说话。而听他说话，则是听那神气儿在说话。因此在听他说话时，刘亦冰到自己也被举了。

闲谈中不免谈到对情的看法，两人谁也没有将此误解为：他(她)上我了…能够这么净地谈情，才称得上是真朋友。

许尔对刘亦冰未来的婚姻，坦率地提供自己的见解：“你作为一个女，要特别注意克服生存局限。我认为，在中国社会，最佳的家组合是一个女与一个知女结合。这家既有权位，又有科学，两品质也能相互改造，综合，升华更大魅力，也更有力量了。就跟两只脚各踩一座山似的，这靠不住了，还有那。我们国家有一不好：当官的香时，知识分就臭；知识分香时，当官的就臭，老是均衡不了。得过诺贝尔奖的杨振宁、丁肇中，他们的家背景你知吗？还有台湾著名作家白先勇，他们的生与家组合，就有权贵与知相结合的成分在里。当然啦，这都是泛泛而谈，无论哪一组合，都不能脱离情，这是谁都知的东西。就因为谁都知，我才不谈。亦冰，跟你开句玩笑，我真不希望你是刘达将军的女儿，倒希望你是胡适、林语堂他们的女儿…”

刘亦冰被这赤的辟见解得愕然，半晌才愤怒地反驳：“不，我我爸爸。要是有下一辈，我还当他的女儿！”

她的反驳带撒，许尔不跟她辩。刘亦冰虽气，但她回回在许尔上都有新的发现。而且，越往走，她越发迷醉。心如化掉了。

最让刘亦冰动的，恰恰是许尔对自己父母的无情批判：

“我妈太虚荣，特喜显示自己如何如何善良。你知她在卧龙山大院最好的朋友是谁吗？‘四大寡妇’！就是尚副司令家的、吴副政委家的和徐老王老家的，都是遗孀。她知自个在她们那儿能获得看重，就老往那跑。人家老在世时，她可从来不去。人死了，她贴上了，寡妇人家重情呵。一份情拿到你们司令政委家，只是一份。拿到寡妇跟前，就是三份！不过，我们老家来了穷亲戚，要治病，要买农药，要求人调动…这些事大院里谁家没有？我妈从不给他们办，讲原则，连家也不叫他们住，都住招待所去，说招待所比家条件好，说穿了还不是叫理局掏钱。但老家带来的土特产她都收下了，送人。不是送‘四大寡妇’，是送在职的首长夫人。寡妇那，用她话说，人去就行了，东西不必去。你说我妈刁不刁？唉…我爸一辈战战兢兢过来的，他最怕的兼着最的，有两样：一是党；二是我妈。嘿嘿嘿，这才真叫‘我把党来比母亲’呐。我爸简直是被我妈拿药喂了几十年，保重得不得了。寡妇楼的那生活，她真是看在里怕在心里。我爸知，自己一辈不会得到上彻底信任——这一我欣赏他，有自知之明嘛。所以，我爸也从没下劲工作过。他把自己搁在珍禽动的地位，遇有风狼来，上级总会保护他，他毕竟是一方面遗老嘛。同一件事，搁在老八路上非打板不可，搁他上，抚摸一下就过去了。他呀，也把这方面的潜力挖得净净的，战略上叫扬长避短，突自己当过‘国民党’的这优势，充分享受共产党的福利，现说法现党的伟大。你看我爸像70岁的人吗，那么健康，满面红光，军区老群里谁有他那气？…想得开嘛，豁达嘛。说实话，我不大喜没有刻忧虑的人。我爸妈，但我不敬重他们。我想敬重，实在敬重不起来。在家里，我常常几天不说一句话。啊，沉默有时真令人舒服，跟靠住一座大山似的…”许尔像一个倒下的狼，让自己松松地倚着树。

刘亦冰温情地凝视他，发现他烦恼时最好看。一旦发现这，心儿便突突动。

“我不大同意你的看法。”刘亦冰说，看见他惊异的目光，暗中很兴，她还很少让他惊异呐。“在卧龙山大院，谁家儿女最？还不是你们家。你哥不到30就是生学博士了，你和你妹妹长得那么漂亮，”刘亦冰说到这儿生气似的，脸发“钢琴和外语还拿奖！连我的琴都是跟她们学的。你刚才那番话，我哥他们就说不来，境界不到。当然喽，其他小楼里也有个把尖的儿女，但是从整上看，还是你们家的孩像样。你说，这和你父母的教导没关系？有时候哇我真觉得怪，好像你们憋着一劲，非要把我们比下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