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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8/10)

来之前,她邀了柳潋和楚兰一起在营区外面的山上采了一些五丁香的蓓。快到冬天了,这儿十分难寻,尤其是五丁香,还是蓓,没有开放,要从枝叶上辨认。柳潋和楚兰帮助采了不少,可是都大多被她淘汰了。这是一象征着吉祥的礼,她必须用心,用一份真实的情对待这件工作,哪怕它仅仅是一个缥缈的心愿。

上午采完了,下午她就登上了列车。

回到W市之后,第一件任务很快就完成了。经专家研究,丛坤茗带回去的那被称之为三鸟蛇的毒蛇的睛作为一项药材,对人无害,同另外十几味中药一起炮制,对于矫正人的视力确有好,但那作用是微弱而缓慢的,须长期服用方能改善——教授们一再调,是改善而不是治。

第二件事也很顺利,当丛坤茗把七中队学员筹集的心意给林丰时,林丰泪收下了,并向丛坤茗打听了韩陌阡的近况。

丛坤茗发自内心地告诉林丰,韩副主任在N-017,是最受尊敬的领导之一,很好,就是有累,林大要多写信劝韩副主任注意休息。

然后,丛坤茗就带着一腔沉甸甸的心事,登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到车站接她的是贺先豹和他的工人阶级妻。乍一见面,贺先豹见她仍然穿着两个兜笨重的棉衣,有些发楞,字斟句酌地问:“小茗,怎么还没提起来?”

丛坤茗抿嘴笑笑说:“不努力呗。”

贺先豹眨了眨,说:“你这个人啦,你跟你爸一样臭,太要了。革命靠自己是不错,可是你也不看都什么年了。什么政策改革?看看咱们大院里的那些人,军以上的孩谁受政策改革的影响了?要是听我妈的,你现在至少是连级了。”

丛坤茗说:“那样磊落吗?”

贺先豹几乎嘲笑了,说:“是不磊落,可是磊落的人要归不磊落的人的领导,这就磊落了吗?”

丛坤茗及时转换话题,问:“章阿姨现在怎么样?”

贺先豹悻悻地说:“还能怎么样,苟延残罢了,就等着你这个女儿来送终了。小茗我跟你讲,这回你不要蓄了,老太太临死前肯定要发话。知某某某吧?他现在在总工作,他过去一直是老爷的手下,老爷当师长,他是师里的科长,老爷当军长,他是军里的长,老爷当大区司令,他是军区的长,老爷到北京来,他也到北京来,老爷的后事就是他张罗的。这回该替老太太办后事了。他每个星期都要来两三次。只要他过问了,你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贺先豹的工人阶级妻也帮腔说:“小茗我们都知你和丛叔叔的为人,我们一家都钦佩,但是嫂我得劝劝你,你得识时务。妈妈老惦记你,她是真心疼你,你给她一个机会帮你说句话,实际上是对她老人家的安。”

丛坤茗说:“章阿姨病成这个样,我怎么能说得啊?”

贺先豹说:“我可告诉你小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你相机行事吧,逮上机会,我跟你大嫂也合一下。”

丛坤茗说:“别了,要说我自己说。”

在一幢宽阔的病房里,她看见了那位对她终生疼的老人,她简直不敢相信,前这位形容枯槁的老人就是她的章阿姨。章阿姨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纵队的一枝,在丛坤茗的记忆里,章阿姨的肤永远都像雪梨一样白,章阿姨的脸上永远是光彩夺目意盎然的,章阿姨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雅致得,章阿姨的声音一直都是那样圆悦耳…

可是,呈现在丛坤茗前的却是一个双肤松弛苍白得毫无血而且行将就木的老媪,她连看她一的力气都没有了,丛坤茗走病房的那一当,她在熟睡,抑或是在昏迷。

在那一瞬间,丛坤茗抑止了一路上的泪又汹涌而,以至于泣不成声,只得背过去哽噎。

后来章阿姨终于苏醒了,缓缓地抬起了,渐渐地看见了她,向她招了招手——实际上只是用手指在前弹动了两下。丛坤茗靠了过去,坐在床边的凳上,并把手伸了过去,让章阿姨把它握在自己骨瘦如柴的掌中,轻轻地、几乎是静止地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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