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了，那就只能永远当一个怨天尤人的庸才了。

贺先豹什么时候离开的，丛坤茗不知，但是，她清楚地听见了病房里的说话声，她的心里一阵扑扑，得很急也很慌。

是个机遇，简直就是天赐良机，章阿姨今天现了前所未有的良好状态，从说话的音量和节奏上看，丛坤茗甚至能够判断床摇了，章阿姨是在半躺着同某某某首长说话。

更让人怦然心动的事接着现了。

抬起来，她一就看见了会客室里那束丁香。

那是五丁香，是能够给人带来吉祥的祝福的五丁香，是她从别茨山采来的小蓓，她一直在心地照料着它们守候着它们，它们沉默了一个多星期了，直到今天早晨，她望着它们那裹着的小躯还在暗暗地着急，因为明天、至多是后天，她就要回N-017了，而它们居然毫无开放的迹象。早晨她还在想，如果在她临走之前这些还不开放，那她将把它们带走，她不能把一束不会开放的（何况又是蕴着祝福和愿望的呢）带这病房，她不能让章阿姨看见一个不会说话的祝福。而在现在，在这个非凡的重大的初冬的上午，它们竟然善解人意地盛开了，它们开得是这样的及时，这样的隆重，小小的像一粒粒微型的太，鲜艳夺目。

丛坤茗的里突然涌上一层，五丁香啊五丁香，你是从那九天飘逸而来的天使吗，你是幸运之神派来助我一臂之力的吗？在这个时候，再合适不过了，章阿姨的神气好了，甚至能够听到轻微的笑声了。这个吉祥的天使啊，这个时候你现在老人的面前，又会带去多少喜悦和赞叹啊！

天意啊——真是天意。

终于，丛坤茗捧起了——几乎是抱起了满了五丁香的瓶，向病房走去。

一步，两步…只要再上前一步，轻轻地拧动那柄黄铜把手，那么，她和她的五丁香就会轻盈地现在章阿姨的视野里，当然，还会现在那位位权重又极重情的某某某首长的视野。然后，情绪正好的章阿姨就会介绍这是她的女儿，可能还会介绍她的父亲，介绍两家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情，某某某首长会问起她的工作情况，再然后…她的心在骤然间加快，她已经觉到脸上的了。她想她的脸一定红了，红得鲜鲜亮亮的，就像这最大限度绽放的五丁香。

好了，现在，她的手已经摸到那个冰凉的金属了。她轻轻地动了它一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它居然不像以往那样了，它居然发了声音——尽那声音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了，可是，在她听来，却不啻是一声大的轰鸣，她被这声轰鸣惊呆了，或者说她是被自己内心传来的声音惊呆了。

她松开了黄铜把手，木木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到她已经跨过了一段漫长的旅途，她在这段漫长的旅途里艰难地跋涉了至少有半个世纪。她太累了，她的心和双已经衰竭了，她再也走不动了，万里长征只剩下了最后的一步，可是，可是…她实在是走不动了。

她终于没有再去拧那充满了诱惑的闪闪发光的黄铜把手，尽在此之前她已经数不清她曾经拧过它多少次了。那时候她连想也不用想，伸手就把它拧开了，那样轻松，那样自如。

可是，现在，她却到了它的晦涩和严峻。

是的，这一切都是很自然的，开了，祝福的，吉祥的，它们盛开了，它们的确是应该在章阿姨神状态最好的时候现在她的面前，这是她曾经想象过和期盼的场面，这些是从千里之外带来的啊，它们已经悄悄地沉默了一百多个小时了，它们和她一样在等待这个开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