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算来，用炮弹当尺量观目距离的原理他也懂，而一旦Я和З领域，这个系数那个参数一搅和，就天昏地暗了。漫无边际都是公式不说，用的还都是奇形怪状的希腊文字，代数几何全都变了样，加减乘除不规矩来，这实在让荒诞岁月里毕业的中生程度吃不消，几下就搅胡涂了。于是便到求情，不辞辛劳也不耻下问，积极前所未有地涨，请谭文韬辅导，请常双群辅导，请凌云河辅导，可是效果仍然不明显。这些人也都学得囫囵吞枣，靠的是死记背，自己运算可以，给别人辅导就显得力不从心。

自从来了三个莫名其妙的区队长，程度的心理压力就特别大，邻铺的常双群有好几次听他讲梦话，不外乎是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之类，还有一次居然喊了号要打倒某某某。

近来这段时间，程度又跟夹差法较上劲了，星期天也死乞白赖拖着常双群去找祝教员。在程度的思想，还有一个隐蔽的疑惑，别说谭文韬凌云河等人教学经验不足，就算他们能石成金，可是也未必竭尽全力帮他。说一千一万，真想学到本事，还得靠教员。当然，程度是一个外内秀的人，占占同学们的小便宜可以，教员的便宜他一般是不沾的，教员掏心掏肺地帮你把疑难问题明白，那比天大的便宜还实惠，这个帐，一向通于数字的程度是能够算得过来的。牺牲了祝教员的休息时间，程度也自有他的补偿方式。他知祝教员别的没有什么嗜好，就是抿两，于是不惜血本，了九元六角钱，从大队军人服务社里买了两瓶“杜康”

酒是藏在作业包里送去的。从包里拿来的时候，程度的心里很壮气，圆圆的大脸盘上鲜盛开，笑了十分真诚，多少还有一媚态。

果然，祝敬亚一见到这么好的酒，两立时就焕发了青。要知，不是过年过节，他平时连两块多钱的装苞谷酒都舍不得享用，他平时喝的都是散装的地瓜烧酒，原料本就是劣等的，又是当地县里酒厂制滥造的，除了个冲鼻辣嗓的酒味，别的什么好味也没有。“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这可是一世英雄曹孟德都满赞誉的酒杜康啊。

祝敬亚把两瓶酒一起抱在怀里，放到鼻底下，煞有介事地闻了闻，然后问程度：“小，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度笑容可掬地说：“没有别的意思，孝敬祝教员啊。”

祝敬亚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说：“你我非亲非故，孝敬我什么？”

程度还没有听祝教员话里的杀机，恭恭敬敬地说：“我老是找祝教员补课，耽搁了教员的时间，这两瓶酒算不了个啥，一小心意罢了。”

祝敬亚的脸渐渐地就没了笑容，把两瓶酒往桌上一放，说：“岂有此理。我是教员，你是学员，教员帮学生补课天经地义。就算是休息时间多了一，也是因为教学无方。我作为教员，理应承担责任。什么叫教学相长？授课的和受课的目的是一样的。你没有学透，我有责任，怎么还能喝你的酒呢？”

程度傻了，圆圆的脸上拉了一个胖的惊叹号，嘴里糊糊地嘟囔说：“教员，我知您对这东西…就这两瓶酒…”

祝敬亚挥手打断了程度的辩解，沉着脸说：“我是喜喝酒，贪杯，可是我不贪别人的东西，我当教员，怎么说也是解放军的军官，你是不是看我这把老骨不像个堂堂正正的军官了，就可以随随便便地送礼了？我跟你讲，社会上现在又有了开后门送礼的风气了，我最看不起这一了，小市民这样还有个礼尚往来的说法，你是我的学员，也可以说是属，属给上司送酒，尤其是军队里的属给上司送酒，是我最不能容忍的。这既是对你自己人格的贬低，也是对本教员的不尊重。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怎么能这偷摸狗的事？你看你还个作业包，那是用来装军事作业材的，你居然用它装这两瓶浊酒，掖着藏着的，跟偷摸狗有什么区别？”

不到三分钟时间，程度被整了个汗浃背。

想想真是晦气，本来一片好心好意，批评不说，还这么上纲上线，两瓶小酒是换来一场阶级斗争。不怪人家说这老家伙迂腐，实在是不堪救药。再说，这又不是开后门，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暗企图，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说了来，话说得很冲：“教员要是不乐意，咱再掂走就是了，这又不是考收买你老人家给咱透题，针尖大个事，咋恁认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