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后，他觉得老是这样让张普景喊叫胡言语不是个办法，不他是真疯假疯，还是送到医院比较稳妥。

于

是便联系到地方的神病院。可是医院也在闹命，权威都被去当鬼蛇神去了，造反派不仅夺了领导权，还夺了方权，简直是开生命玩笑。

百般无奈，窦玉泉决定冒个险，驱车二百公里，到某团卫生队去找下放在这里的军医院前院长安雪梅，请她想办法。安雪梅一听张普景还活着，大喜过望，第一个反应就是要通知梁必达。

窦玉泉说：“这个不用急，还得保密。造反派现在是暂时把老张忘记了，别走了风声节外生枝。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治病。你看他那个样，鬼话连篇，要是落到造反派手里，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安雪梅愁眉苦脸地想了一阵，说：“如果真是神病，还真不好治。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同家人团聚，情治疗。小原原和她妈妈也不相信张政委死了，上天地地找，心都哭碎了。让他们夫妇父女见个面，刺激一下，说不定哪就转过来了。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窦玉泉反复权衡，觉得安雪梅言之有理，的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倘若此举成功，那就是天大的功德了。于是，如此这般，依计而行。

可是，待张普景夫人汪成华和女儿张原则现在张普景面前的时候，母女二人哭得死去活来，张普景居然无动于衷，反而还在那里胡说八，什么祖祖辈辈打豺狼，打不尽豺狼绝不下战场啦，什么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啦，什么现在是你们的将来是我们的啦，什么世界上有四分之三的人民火他有责任啦，等等，其疯癫之状让亲朋好友无不心酸。

汪成华和张原则一边一个架着张普景，一个说：“孩他爸，你怎么成这个样了啊？咱们什么也不了，不斗争了，不革命了，咱们回家吧？咱们活着吧？”一个说：“爸爸，你清醒清醒啊，我是你的女儿啊，你跟着我们走吧，回家吧回家吧。”

谁也没想到，张普景那只抬不起来的胳膊居然抬起来了，居然摇摇晃晃地给了夫人一掌，并且咆哮：“我哪里也不去。共产党员四海为家，革命者革裹尸壮志凌云。谁不让我革命谁就是反革命。来人啦，把这个反革命捆起来，毙了！”

窦玉泉除了跟着落泪，别无良策。

最后还是安雪梅灵机一动：“报告张政委，军党委定于三月十八号召开训练誓师大会，梁必达同志请你立即返回军，主持会议。”

张普景似乎听明白了，慢慢地转过去，仰起脸，睁开一双混沌的睛，狐疑地看了看安雪梅，又看了看窦玉泉，再看看老伴和女儿，突然态度十分决地说：“不行，梁大牙好大喜功主张树假典型，瞒上欺下，祸国殃民，他的检讨避重就轻，不过关，他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说完，又恶狠狠地盯着窦玉泉：“还有你！”

窦玉泉赶说：“是是是，我们一定要认真反省，刻检讨。”

第二十三章

六

令安雪梅始料不及的是，她的灵机一动，竟然会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以后现的情况是，张普景顺从地接受了窦玉泉和安雪梅的安排，秘密回到D市，虽然原来的房已经被抄了家并贴了封条，临时住在军修理厂一个废旧的车间里，但是，张普景并没有在意。只是在着装上了问题。张普景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军装，找来找去都是一堆机用的破烂抹布。张普景犹如困兽，大喊大叫。

没有办法，张原则只好找战友借了一型号差不多的男式军装，把自己的领章帽徽扒下来给老爹缀上。

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现了。张普景穿上那勉合的军装，反复照了几遍镜，然后就吵吵闹闹地要下队，要开会。那几天安雪梅和窦玉泉也各自找借留在军，想方设法搪，均告无效。

只好继续糊。安雪梅说：“离开会还有半个月时间，张政委先休息休息再说。”

张普景暴怒：“胡说，三月十八号，就是明天。”

窦玉泉和安雪梅顿时傻了，这一谎真是撒得无比糟糕，你说他神志不清吧，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开会是三月十八号，而且就是明天。

“司令和政治的人是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准备好！什么工作作风！”张普景怒上加怒，一脚把面前的小桌踢翻了，开瓶和茶杯了一地。

汪成华再也绷不住劲了，抱着安雪梅一把泪一把鼻涕：“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样，可叫人怎么活啊？”

女儿一边收拾破碎的东西，一边暗自饮泣。这边刚刚收拾利落，那边张普景又把镜砸了：“敌人，汉，日寇，蒋匪帮，都给我！你们这些饭桶，会议材料在哪里？为什么不布置好会场？为什么不能时开会？我撤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