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我知莫团副今天晚上会在哪里。你放心跟我回去，有我老在，你不会倒霉的。”

参谋这样一说，陈墨涵便不好再持己见了。参谋是这支队的老军官，盘错节的事情自然比他知得多。于是便随了参谋，掉转往回走。

参谋没有说错，雪地上的女人果然是秋江。秋江在这里已经徘徊很长时间了。

七十九团围猎，刘汉英从旅派军官过来助战，对于秋江来说，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尽可能早一同莫山见上一面。中午她就派勤务兵提前过来送了信，可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是不见莫山的踪影。她不想在莫山的住所坐候，这倒不是因为莫山的四周险像环生，也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举动会给莫山带来什么隐患。她就是想来走走，在这雪地里站一站，遥远地等待着他守候着他，一回望穿秋的情中人，找回已经离心很远的少女情怀。

雪原无垠，视野一片洁白。秋江的心里此刻盛满了寒冷的。十几年前彰德府城北那个莺飞草长的天，就在前漾。还有那条长长的雨后的泥泞官，也幻化一片伸手可的往事。

秋江的祖父在年轻的时候中过清末武举，还当过彰德府的兵统制，清政府垮台之后，老爷解甲归田，耕读乡里，在彰德府城北平原上建起一所庞大的院，既是彰德府城北方圆几十里的首富，又是冀豫两省声名遐迩的义绅。人在亲戚多，祖父七十大寿那天，府宾客盈门。秋江大嫂的娘家也来了许多人，其中有一个乡下女人带着一个男孩。男孩十三四岁的样，脸红扑扑的，虽然也穿着长襟大褂，布料却是的，不像是大人家弟，因此在众多的少爷小圈里，便显得十分拘谨。

秋江那年十二岁，已经成为一个人见人夸俊秀聪颖的小姑娘，并且很有些仗义的同情心。她看见那个名叫大山的男孩好孤单，不知不觉地，心里就多留了些意。

祖父那天的心情很好，神矍铄红光满面，喜地看着一院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少爷小们，忽然童心烂漫，吩咐家王老五在圩外面安排了一场骑游戏——于百步之外的老槐树枝桠上坠一个蒲编的笆斗，令敢于一试手的少年飞箭，中者赏大洋十块。

让秋江始料不及且惊喜的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山，一旦这样的场合，居然无所顾忌地活跃起来，在众多的富家弟尚且踌躇不前之际，第一个脱掉大褂，选了一匹瓜溜圆的大骡，飞跃上，扬鞭驰骋奔突于阡陌之上，连发三箭，箭箭中斗心。

那是秋江第一次见到的骁勇的场面。从此，那副矫健的姿便播秋江小的内心了。当然，那时候还只是一说不清不明的喜，至多只能算是少女初开的情窦。

那个名叫大山的男孩就是莫山。

这以后，中原发生了战，宁静的家园不再宁静，远亲故戚也少了许多来往。人也大了几岁，事理懂得多了，路却反而难走了，见面的机会也就更少了。然而，那层说不清不明的意思却又反而越扯越长。

第七章

六

莫山十七岁那年，已经长成一条壮汉，经过家老爷的选，作为家的亲信，到家充当护院目。在彰德府城里读女中的秋江此间只回来过一次，但因莫山奉命去石家庄收贷而无缘会面。直到秋江休学回家那次，这才有了机会，两个人得以从容地拥有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路程。

莫山这次是来接秋江的。除了莫山，还来了两个伙计和一驾车搬行李。当他第一次面对面地喊了“表姑”这两个字的时候，秋江小吓了一：“表——姑？谁是你的表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