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涵不跟老走一条儿，老编个瞎话窝他的爷和他的娘。”

二

直到天启新，东方已经泛白了，梁大牙和朱一刀才摸蓼城东门外的榆林寨。没等他们去找队伍，队伍却先找到了他们——刚刚寨，就被两个庄稼汉模样的人跟上了，两杆火抵着，把他们送一所农家小院。押解他们的汉这里叫支队。

后来就来了一个官长模样的人，上着坑坑洼洼的八角帽，梁大牙从前见过，那叫红军帽，可是官长上穿的却是灰的八路布制服，二十多岁年纪，中等个，右肩斜挎着一个包，左肩上挎着一把盒炮。

梁大牙认得几十个字，眯一看那官长臂上佩的小牌牌，顿时倒一冷气：妈那个——！遇上八路了。

八路官长模样的人倒很随和，虽然没有亲的意思，但是脸上表情也没有显敌意。八路官长在大方饭桌旁边扯过一条凳坐下，摸一片旧报纸，一边卷烟卷，一边问话：“你们是什么的？”

梁大牙是见过世面的人，此时并不怯乎，愣愣地看着八路官长，反问：“你们是什么的？”

八路官长抬起来，很注意地看了梁大牙一，说：“我们是八路军凹凸山抗日游击支队。”

梁大牙，这才大大咧咧地介绍自己：“我是蓝桥埠瑞泰米店的前门掌柜梁大牙，他是蓝桥埠篾匠朱大财的儿朱一刀。”

“哦——，”八路官长嘘了一声，站了起来，说：“我说怎么看着熟呢，原来是梁大牙梁先生呵…”说着，就向梁大牙走了过来。

梁大牙有意外，又有得意，到自己名气很大，连八路军官长都晓得。得意之中又有犯糊涂——他的确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结识过前这位八路官长，便傻呵呵地问：“你是谁？”

“梁先生不记得啦，前年我在蓝桥埠被人追捕，挂彩后，钻瑞泰米店，就是你梁大牙梁先生把我藏在条案下面，救了我一条命啊。”梁大牙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节他还以为那个人是个逃命的贼呢，没有想到竟然是个八路军的长官。

“梁大牙先生同情革命，有正义，是我们不应该忘记的。”八路官长又说。

梁大牙心里想笑，暗想，啥叫同情革命有正义呢，咱梁大牙就是这样的人，谁了咱拉谁一把，谁横了咱踢他一脚。那天被追的是你咱帮你，被追的要是别人，咱也照帮不误。还有，这位八路官长一一个梁先生，叫得梁大牙多少有难为情。自己琢磨，咱一个籴米粜粮的伙计，算什么先生呢？从小到大，咱只有一个名字，就是梁大牙。再一想，梁先生就梁先生吧，反正比叫梁大牙受用多了。

八路官长此刻已是笑容满面了，让人给梁大牙和朱一刀各上了一碗洛安州瓜片茶，然后问：“二位这是要往哪里去呀？”

梁大牙一仰脖，咕咕咚咚一阵饮，喝完，捋起袖抹了抹嘴说：“我说长官，能不能给咱饭吃？咱一天一夜没沾米了。”八路官长一拍脑门，说：“我倒是把这茬事给忘了。”扭向一位端着盒炮的汉挥了挥手。那汉掖起盒炮了门，不多一会儿，便托着盘端来两只瓷大盆和两只蓝海碗，一盆萝卜炖，一盆大米饭。跟着汉来的还有一个人，白净面儿，个不不低，骨有单薄，也着八角帽，胳膊上还挎着绷带，有新渗来的血迹。

八路官长跟白净面儿打了个招呼，说：“张主任，你怎么来了？别伤了风。”

那个被叫作“张主任”的白净面儿说：“这轻伤算什么，不妨事。”说着，向梁大牙和朱一刀看了看，问：“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