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赖活着还真不如好死拉倒。

此念一生，就屈了双，闭双单等那绳牵着上天。

闭着睛，韩秋云觉得过了好几十年，好几十年之后她听到一声脆响。没等她回过神来，已经重重地跌在地上，随即有几片树叶掠在脸上，刮了个血糊糊的。她怔了好大一会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红红的，粘粘的，是真血，血火辣辣的疼。心里就犯开了嘀咕，这孙枝桠好生奇怪，骑着它它不断，结实得要命，吊住它它就断了，像冰凌没骨。敢情是小命太阎王爷嫌弃？

也不解那绳，索坐在地上发呆，终于呆两条泪河，哇的一声嚎哭，像是开了闸，哭天哭地哭娘老，哭得山林抖野斑鸠飞。

正哭得昏天黑地，忽然听见近一阵咕哇喊叫。

赶打住，睁细看。

这一看，浑的汗便竖了起来——

姑娘的有。姑娘的大大的。

呀呀——支那人——这里的有。

韩秋云打了一个冷战，忽地一下站了起来——这回她看清楚了，蓝天白日下面，真真切切地站着六七个穿着黄的东洋人。

二

东洋鬼说来就来。

韩秋云梦也没想到，她本来是要死给“他们”看看的，可是“他们”再也顾不上她的死活了。就在她独自上山企图一件让蓝桥埠人目瞪呆的大事的时候，她尚且不知，全面抗战爆发了，日本人已经沿着长江打了华东。就在这天早晨，日军坂田师团第一联队第四大队神不知鬼不觉地了洛安州，翻过了凹凸山脉的二龙岗，开到了蓝桥埠。除了大队人镇抢掠以外，还派三个小队对蓝桥埠外数十可疑的地行搜索。

确实是东洋人了。韩秋云虽然以往没见过，但是东洋鬼打了中国地面，她还是知的，听那些见过的人说，东洋鬼个不，又又壮，还有一个明显的标记，鬼官儿都在鼻下面留一撮小胡。

清楚前确实是东洋鬼，韩秋云虽然心狂，却反而涌上一豁去的慷慨。不就是个死么？刚才自己不是也在找死么？死的念早都有了，鬼来了也不怕。只不过，她不想死在鬼手里，更不想让鬼作践死。

韩秋云竭力站稳，四看了看。背后也围上来两个鬼，一个挎着王八盒的鬼官儿倒背着手，另一个鬼兵端着长枪，刺刀上挑着几团贼光。

哈，哈哈，哈哈哈…支那女江北玫瑰，大大的好。

叽里哇啦哇啦叽里…姑娘的站住。

三个鬼兵慢腾腾地围过来，嘻嘻哈哈地拧住了韩秋云的胳膊。

韩秋云两一黑，晃了一下。胳膊被攥得死，快下的又被架直了。

一柄雪亮的长刀劈下来，光下划了一耀的弧线，在离韩秋云几寸远的地方拐了一个弯，刀尖飘到她的前，落在对襟褂的布扣上。握着长刀的鬼官儿笑了满嘴黄牙，金鱼睛在镜后面放的绿光，刀尖轻轻地慢慢地在韩秋云的前磨蹭。

天杀的日本鬼，不得好死的东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