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自己的记忆是真的，他差分不清了。

“你是家里移民么？”陈雯雯问，他们学校不少人都在说着全家要移民的事情。

“不是，我拿中国护照，我就是去上学，卡尔学院大一。”

“你级了么？路明非才三啊。”

“哦，我们不是同班同学，我是他师。”诺诺圆谎很快“路明非是不是啊？”

“哦，师。”路明非知诺诺这么问的用意。

诺诺笑得和开似的。

他们最后在三岔分手了，路明非和陈雯雯继续往前走，诺诺去向另一边。路明非看着诺诺蹦蹦离去的背影，又一次觉得她会就此消失，连带他人生的另一可能。

叔叔婶婶这两天对路明非好了不少，婶婶说来说去，无非是让路明非去了之后跟他那似乎永远无法谋面的爹妈说说，把路鸣泽也给到国读书去。路鸣泽很抗拒这个，在餐桌上拉下脸来说了些纵然国也得靠成绩不想靠关系一类的话，路明非知弟弟对于自己的狗屎运有些耿耿于怀。而且路鸣泽这些天很不开心，因为“夕的刻痕”总不在线，让他抓心挠肝似的着急，所以越发霸占着那台老式笔记本，不让路明非有片刻的机会。

婶婶一边念叨着路鸣泽不能老上网，该多学习才能有息，一面照旧支使路明非去买明天的早餐。路明非走门，听见屋里路鸣泽不知怎么地忽然着急起来，和婶婶大吵。

他觉得心里糟糟的，没有下楼，沿着楼梯一路而上。这栋楼没电梯，最就七层，楼天台是呜呜作响的空调机组和纵横的。业在楼里设了一铁门，写着“天台关闭”的字样。其实不关闭也不会有人往那上面跑，通往楼的楼梯有恐怖电影的觉，堆满了纸箱、两台破达和一些七楼住家扔掉不用的破沙发和木茶几，所有东西都落满灰尘，间隙小得落不下脚。

路明非在那些小小的间隙中跃，就像一只轻盈的袋鼠，他清楚地记得每一落脚，譬如纸箱里罩着的两块板砖、破达的底座和那个木茶几唯一一条没断的，这些落脚仿佛一连串岛屿，帮他渡过这个垃圾组成的海洋，对面就是那铁门，铁门外咫尺影，万里星光。

路明非从铁门上最大的那个空隙钻了去，站在满地星光中，地了一气，眺望夜空下的城市。

现在他自由了，每次他抵达这里都有想躺在地上放赖的觉，享受楼的风、天光和去秋来这个城市不同的气味，有时候是槐，有时候是树叶，有时候是下面街上卖菠萝的甜香。

他坐在泥台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把双伸去挂在外面，这样他脚下相隔几十米才是地面，他觉得自己又危险又轻盈，像是一只靠着风飞到很的鸟儿。

这是他秘密的领地，这几年每个下午他都在这里发会儿呆，然后跟婶婶说他在外面邮局的长桌上写作业。

夜空下整个城市的灯都亮了起来，商业区的霓虹灯拼凑在一起，虚幻不真，的天际线隐没在灯光里，那些商务楼远远的看去像是一个个用光编制来的方形笼，远是一片宽阔的湖面，毗邻湖边，这座城市最繁忙的架路上漂涌动，架路就从路明非家的小区旁经过，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路明非觉得那些车灯组成了一条光，这条光中的每一光都是一只活的萤火虫，它们被这条弧形的、细长的架路束缚在其中，只能使劲地向前奔，寻找。

但是永远不会有。

以前这个城市对路明非就是这样，永远没，现在忽然有了两个，一个是去国，一个是陈雯雯。

下午他和诺诺分手之后，陈雯雯忽然说要去河边看看，于是路明非陪着她一直走到河边，看到那里青草地上蒲公英盛开，茸茸的小球一个又一个。陈雯雯兴地摘了很多，和她买的风铃草一起放在纸袋里，然后和路明非一起坐在河边说话，脱了鞋把脚泡在清澈的里。陈雯雯说上了大学大家就会分开了，可能只有暑假才能见面，可能很久都不能见面，很多好朋友就是这样慢慢地把彼此都忘记的。

这么说的时候陈雯雯里写满了难过，比她学时读那本杜拉斯的《情人》时更甚。

路明非坐在她边看着她的睛，看着风着她怀里纸袋中的蒲公英零落，洒在面上，像是一场小雪。

路明非不能确信这是不是一暗示，但他心里隐隐地有只小鸟雀在跃。

这时候他怀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路明非有些惊讶，因为显然只有古德里安教授才知这个号码，他还不曾告诉任何人。

“路明非么？”电话里传来的是诺诺的声音。

“是我啊，不是我还有谁？”路明非抓抓。

“我只是电话跟你说，排在招生列表上的除了你还有一个人，但是我们只会在中国地区录取一名学生，古德里安教授说明天就要飞机去北京，所以让我打电话给你让你今晚作决定。”诺诺的气淡淡的，听不情绪。

路明非一下急了起来“能不能等明天啊？明天…”

他想说明天他们文学社活动，他要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然后他就知陈雯雯是不是愿意接受他的表白了，如果接受，他就想留在中国，反正去了国也见不着爸妈，如果不接受，他就可以带着那段失败的回忆灰溜溜地跟着古德里安教授去国，在他的中里留下一段传奇，一个成绩中下的家伙走狗屎运拿到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传奇…

“不能，古德里安教授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诺诺的气斩钉截铁。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然后抓了抓脑袋“那我知了。”

“什么叫你知了？”

“就是说那就算了呗。”路明非说“反正我对于国读书也没什么兴趣…”

“你够狠，那个陈雯雯长得也就那样嘛。”诺诺说“卡尔学院的门，对于每个人最多只开一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