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目光倏地一，骤然死死盯在皇帝上，由炙而至冰冷，她的神情近乎痴狂：“原来这些事皇上早就知，却隐忍至今才来问臣妾。这究竟算是您的恩典还是臣妾的冤孽？”

皇帝的神平静如，话语的锋利藏在悠然语调中：“这些年的你的所作所为，朕从旁人中也算略知一二。你私德有亏，但你是朕的皇后。作为一个皇后，你为朕生儿育女，也算节俭自谦，对着嫔妃也未有忌妒尖酸之，算是御下宽和，不曾让天下臣民有半分议论。朕若揭破你，只会让你成为朕山河岁月里的污，让皇室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就像一袭华的衣袍，纵使底下虫蛀蚁蚀，破败不堪，他也得保留着外表的金玉绮丽。多年夫妻，恩情固然不会少，但她屡屡，不曾领会他的提，也终将那些年的恩情积郁成了难以言说的厌烦。只是想起他们共同的孩时，那样纯真的笑脸，才会让他的情绪稍稍缓和。他知她本温和，并不如后来所知的那样凌厉，也知她会极力维持着这样的温和过下去，只不过来日，终究会渐渐疏远，只剩下礼仪所应有的客气。

皇后静静地听着，所有的情绪在她的克制下渐渐平息，终于回到如常的雍容与宁和。她挣扎再挣扎，终于支撑着俯拜下，冷然：“皇上这么顾及皇室颜面，顾及自己的颜面保全臣妾，实在是圣恩滔天。”她仰起脸，目视皇帝“既是皇上恩惠，那臣妾不能不报，就恕臣妾直言一句。臣妾固然是为了富察氏一族殚竭虑，您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心意无所不用？您这样的，固然圣明聪，但亲近之人，无不为此所伤。事到如今，臣妾的孽臣妾自己担着。可来目无论谁为继后，有您在一日，只怕下场都不会好过臣妾今日！臣妾就睁着这双睛，在天上看着！”

皇帝施施然站起，全然不以为意，行至紫檀雕牡丹圆桌前，瞥了一桌上的茶，沉声：“今世之事未有定数，皇后还想着后的因果么？皇后还是好自保养着，朕与你的日还长着呢。”

皇帝走到殿阁外，一阵冰凉的上夜风扑面而来，无声无息地贴附在他的，像不曾经意的侵袭。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心底原本极力压着的恼怒之情，腾地窜起密密的火，和着被添灼时的焦苦气味，竟有了一缕怜悯之意。这样端正持重的女，垂垂之际，竟也会如此凄厉哀戚。他从未想过，如她一般的望族之女，也会如自己那些寒微的妾室一般，婉转渴盼着他的温柔。

那一瞬，有一个念，几乎如雷般震过他的心。如果，琅嬅说的是真的；如果，她其实并未过那么多错事里如果，对如懿和后挫磨真的仅止于阿箬的无知和刻毒。

那么这个女，是不是也曾被他错过了许多？

神思蒙昧的瞬间，他突然忆起从前，红烛摇曳成双的那刻，他也曾真心期待过，可以得到一位贤惠温柔的名门闺秀，相伴一生为妻。

琅嬅，固然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却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掀起金线绫罗红盖的那一相遇，她也曾真心而期待地说过：“妾愿以富察氏的百年荣光，相随夫君左右，为夫君生儿育女，为贤良妻室。”

或许曾经，他们都曾真心地期盼过，未来的曰可以风光明媚，永无险途。

却最后，他和她一一失去自己共同的孩。长女，次，第七。唯余下一个璟瑟，如今也要嫁为人妇，不得承膝下。

一场数十年的姻缘所得，只能留下这些么？

皇帝用力摇了摇，似要摆脱这不悦情绪的困扰，索迈步朝前走去。李玉早已带人候在外，见皇帝独自负手来，觑着皇帝的神，乖觉地问：“皇上的脸不太好看，是为皇后娘娘的病情担心吧？皇上真是情义重，一直陪着皇后娘娘。”

皇帝并不回答，李玉忙收了话，恭谨问：“皇上，夜了。请旨，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