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回来时，没有像以往一样，摸摸她的额，而是一直凝视着她，小夭猜不透相柳在想什么，唯一能觉到的是他在考虑什么，要决定。

相柳抱起了小夭：“今夜是月圆之夜，我带你去玩一会儿吧！”

小夭不解，月圆之夜不是应该疗伤吗？

相柳带着她四闲逛，有时在大海中漫游，有时去海面上随起落。

今夜的他和往日截然不同，话多了很多，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说话。

“那里有一只玳瑁，比你在清镇时睡的那张榻大，你若喜，日后可以用玳瑁一张榻。”

“一只鱼怪，它的鱼丹应该比你上的那枚鱼丹紫好，不过，你以后用不着这玩意儿了。”

大海中传来奇怪的声音，既不像是乐的乐音，也不像是人类的歌声，那声音比乐的声音更缠绵动情，比人类的歌声更空灵纯净，妙得简直难以言喻，是小夭平生听到的最妙的音乐。

相柳说：“鲛人又到发情期了，那是他们求偶的歌声，据说是时间最的歌声，人族和神族都听不到。也许你苏醒后，能听到。”

相柳带着小夭游逛了大半夜，才返回。

“小夭，你还记得涂山璟吗？玟小六的叶十七。自你昏睡后，他也昏迷不醒，全靠灵药续命，支撑到现在，已经再支撑不下去，他就快死了。”

璟、璟…小夭自己死时，都没觉得难过。生命既有开始，自然有终结，开始不见得是喜悦，终结也不见得是悲伤，可现在，她觉得很难过，她不想璟死。

小夭努力地想动。

相柳问：“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会很伤心，恨我骨？”

小夭在心里回答：我不要璟死，我也不会恨你。

相柳说：“今晚我要唤醒你了。”

相柳把自己的本命血喂给小夭，和以前不同，如果以前他的本命血是温的小火焰，能驱开小夭内死亡带来的冰冷，那么今夜，他的血就是熊熊火，在炙烤着小夭。它们在她内冲撞，好似把她的炸裂成一片片，又一糅合在一起。

小夭喊不、叫不，在剧烈地颤抖。渐渐地，她的手能动了，他的能动了，终于，她痛苦地尖叫了一声，所有神识，在极度的痛苦中昏死过去。

小夭醒来的一瞬，觉得光袭到她，她下意识地翻了个，闭着睛接着睡。

突然，她睁开了睛，却不敢相信，愣愣地发了会儿呆，缓缓把手举起。

啊！她真的能动了！

“相柳！”小夭立即翻坐起，却砰地一声，撞到了什么，撞得脑袋疼。

没有人回答他，只看到有一线光从外面来，小夭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壳里，她尝试着用手去撑上的墙，墙像是儿绽放一般，居然缓缓打开了。

一瞬间，小夭被光包围。

只有被黑暗拘禁过的人才会明白这世间最普通的光是多么宝贵！光刺着她的睛，可她舍不得闭，迎着光幸福地站起，中浮起泪，忍不住长啸了几声。

待心情稍微平静后，小夭才发现自己穿着宽松的白纱衣，站在一枚打开的大贝壳上，周是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海狼击打在贝壳上，溅起了无数朵白的狼。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被相柳放在一枚贝壳中沉睡，小夭不禁微笑，岂不是很像一粒藏在贝壳中的珍珠？

小夭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叫：“相柳、相柳，你在哪里？我醒来了。”

一直白玉金冠雕落下，相柳却不在。

小夭摸了摸白雕的背：“球，你的主人呢？”

球扇扇翅膀，对着天空叫了一声，好似在促小夭上它的背。

小夭喜悦地问：“相柳让你带我去见他？”

球摇摇。

小夭迟疑地问：“相柳让你送我回去吗？”

球了。

不知相柳是有事，还是刻意回避，反正他现在不想见她。小夭怔怔地站着，重获光明的喜悦如同退时的汐一般，哗哗地消失了。

球啄小夭的手，促小夭。

小夭爬到了白雕的背上，白雕立即腾空而起，向着中原飞去。

小夭俯瞰着苍茫大海，看着一切如箭般向后飞掠，消失在她后，心中滋味很是复杂。

第二日早上，白雕落在轵邑城外。小夭知不少人认识相柳的坐骑，它只能送她到这里。

不知为何，小夭觉得无限心酸，猛地抱住了球的脖，球不耐烦地动了动，却没有真正反抗，歪着，郁闷地忍受着。

小夭的埋在球的脖上，泪一颗颗落，悄无声息而来，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球的羽上。

球实在忍无可忍了，急促地鸣叫了一声。

小夭抬起，角已无丝毫泪痕，她从球背上下，拍打了球的背一下：“回你主人边去吧！”

球快走了几步，腾空而起。小夭仰着，一直目送着再也看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