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神思恍惚地想着，那么，她所不喜的，到底是如今一样骄矜的阿箬，还是从前那个不知轻重的自己？

这样的念不过一瞬，便吓到了自己。如此想来，阿箬的错失，也有自己的过错了。那么，她如何还能怪阿箬？

如懿伸手，怜惜地扶起她：“地上凉，起来吧。”

阿箬哀哀地哭着，求：“小主不答应，婢便再不起来了。”

如懿只得笑：“女的年纪是二十五岁。只要你愿意，便留到二十五岁再走吧。”

阿箬的中闪过一丝亮光：“真的？那婢多谢小主了。”她慌不迭地又要行礼相谢，如懿挽住她手，温和：“去吧，好好去养好。”

阿箬了一丝难得的温和谦卑的笑，告退去。只是在转的瞬间，她将这缕笑暗暗咬啮成了边一个不肯褪去的印。

紫禁城的秋凉总是显得有些短暂。秋风黄了枝青翠郁郁的叶，便毫不留情地带着它们一同坠落在地，零落成泥碾作尘灰。冬寒伴随这日益光秃的枝丫不动声地侵，紫禁城开始了漫长的冬季。

空气里永远浸yin着燥而寡淡的寒冷气息，所以大朵大朵养在清中的仙便格外讨人喜，香得生死，散发而缱绻的气味。室内的温度永远要比室外温缱绻，仿佛洋的天总未曾离去。但这样的温亦是寂寞的，让人离不开又舍不得走远。在这寂寞里，不期而至的冬雪便叫人格外地心生温柔，就连那些棱角分明、生硌人的墙青砖，那些凌厉如翅的卷翘飞檐，亦少了许多平日的巍峨疏冷，生几分难得的被雪覆盖后的静谧与安详。

天气渐冷，除了每日必须去的晨昏定省，如懿并不太门。只是隐隐约约听着永和不太安宁，她便也随众去看了几次玫贵人。因是胎，前三个月玫贵人的反应便格外大，几乎是不思饮，连太后亦惊动了，每隔三五日必定送了燕窝羹来赏赐。到了三月之后，她渐渐慵懒，胃却是越来越好，除了御膳房，嫔妃们也各自从小厨房了些拿手小菜送去，以示嫔御之间的关切，亦是讨好于皇帝。太医每每叮嘱玫贵人要多吃鱼虾贝类，可以生聪明康健的孩，她便也欣然接受，每一必有此。旁人也还罢了，如懿便吃了些苦。只因她的延禧外离着人们运送杂的甬最近，外送新鲜鱼虾，自苍震门、昭华门而永和，必定要经过她的延禧，一时间鱼虾腥味，绵绵不绝。

如懿也不敢多言，只是让人们多多焚香，或供着仙等祛除气味。玫贵人胃虽好，嘴角却因长了燎泡，又跟着牙齿酸痛，皇帝心疼不已，每隔一日必去探望，太医们也跟着往来不绝，简直闹得沸反盈天。

这一日如懿与海兰、绿筠相约了去探视玫贵人，她正捂着牙嘤嘤哭泣，嘴角上的燎泡起了老大的两个，涂着薄荷粉消。她见三人来，便一一诉说如何失眠、多梦、昏、痛，时有震颤之症，又抱怨太医无术，偏偏治不好她的病。听得一旁候着的几个太医了一冷汗，忙拭了：“贵人的症状，都是因为怀胎而引起，实在不必焦灼。等到瓜熟落那一天，自然会好的。”

绿筠是生养过的人，便笑劝：“怀着是浑不舒服，你又是胎。方才听你这样说，这些不适多半是引起的，那或许是个男胎呢。”

玫贵人这才转怒为喜，笑：“纯嫔娘娘不骗嫔妾么？”

如懿笑：“旁人说也罢了。纯嫔是自己生育过阿哥的，必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