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倏然逆转，又回到初闱的少年时光，还是那年七月末的夜，与他初会于桐台。

紫奥城的日绵长地似一缕越拉越长的丝线，在沉溺般的寂寞中，总是常常会想起凌云峰的那些日，想起久未谋面的他。那么久的思念之后，此刻只切地盼望着，只要永远不要见他，不要有这样的相对就好。

小厦打了千儿陪笑：“皇上午觉睡得不香，此刻还很困倦，所以先遣娘娘先来陪王爷喝几杯。皇上更衣后即刻会到来。”

玄清扬起眉，问：“皇兄不安吗？”

小厦睛骨碌一转，已经笑起来“皇上龙无恙，只是天贪睡，午后瑃嫔小主又来过。”

言及此，玄清已不好多问，小厦放下手中的缠丝玛瑙盘，盘搁着一把和田白玉莲酒壶，壶中殷红的酒似一泓桃，沉静地蕴着甘甜醉人的馥香。壶上极致的盖帽，以两和田白玉合在一起，几乎不可分辨，总以为是完整的一块。

他笑容清单若四合的暮光“有劳淑妃了。”

心一阵酸麻，从绿南熏殿桐台，其实不过一盏茶时分的距离，我却好似走完了半生绵长时光，脚下一酸，几乎是落在了座位上。

小厦将酒壶放在我手边，满面笑容“有劳淑妃娘娘陪坐，才先去请皇上。”

酒壶的冰凉近得让我手生寒，事以至此了，不是吗？

我狠一狠心，微笑：“难得与王爷一起饮酒。”

四下已无旁人，唯我与他静静相对，他声音清越宛若初夏蓬飞的草木清新“你还是喜妃的衣衫。”

幕然想起，那一年桐台偶遇，我也是穿着妃裙裾。岁月的巧合，真当是要贯穿首尾吗？

我凝望窗外素白无芬的小小夕，不觉叹：“桐台冷寂多年，这些夕颜却开落，依旧繁盛。”

“淑妃还记得我昔日所言吗？夕颜，是只开一夜的，就如同不能见光不为世人所接受的情事。可是有些情事再不为世人接受再不能见光，照旧在心里枝繁叶茂，永不会凋零。”

我轻叹：“会不会终有一年有人觉得这夕颜碍，会把它尽数去，片叶不留？”

“也许会。”他眉平和，语意清单而决“即便去这些夕颜，开在心里的夕颜却是永不会除去的。”

我手指轻右侧壶盖，只消用一力气，只要一，浅红的酒畅落杯中，我满满斟了一杯，递到他面前“这些年，你在边关辛苦了。”

他的笑意如一缕照霜月光，澄澈分明“淑妃可曾听过一句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只要想到千里所共的婵娟可以照着心俱安之人，再辛苦又何妨？”他停一停“述战之前，我曾去过凌云峰，一山一，一切如旧。”

我微微浅笑“可惜，我此生再无机会回去了。”语毕，我举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

他看着我“还想过回去吗？”

“王爷信吗？我曾数度在梦中回去，彷佛还在昔年，一切未曾改变。只是，梦醒在，望穿天涯路亦回不去了。”

“你回后，我亦曾信由缰，每每走到你旧居，总想静静待一会儿再离去。清此生最好的时光，尽在凌云峰了。”

有无尽的温与痛楚，密密匝匝刺心扉。我无言以对，停下手中举起的酒杯，怅然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