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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荣华(4/5)

曹婕妤:娘娘博学广知,嫔妾愿闻其详。

:仿佛是人彘的故事吧。人彘,也是发生在这样的冬天呢。

曹婕妤的笑容一凝,略有些不自在,她显然是知这个故事的。秦芳仪却是一脸茫然,她地方粮官之家,教养不多,且是只好戏文不史书的,自然是不知

我笑笑:哪里还博学广知呢,其实本也不太记得清了,不如取了书来叫槿汐为我们妹念一念吧。

念的是《史记》的《吕太后本纪》,择了一段让槿汐来念,她齿清晰,一字一字念来娓娓动听:吕太后者,祖微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太后。及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幸,生赵隐王如意。孝惠为人仁弱,祖以为不类我,常废太,立戚姬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立其代太。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太者数矣,赖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太得毋废…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赵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辉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

秦芳仪听着起先还能神自如,渐渐面发白,也微微颤抖起来。我注视她的神情,恍若无事一般慢慢解释:汉祖时,刘幸定陶戚夫人,冷落皇后吕氏。戚夫人多番夺、不顾尊卑藐视皇后,又想以自己的儿如意取代吕后所生的刘盈的太之位。如此夺夫夺位的仇,吕后自然是怀恨在心。祖死后,吕后恨透了戚姬与赵王如意,首先幽禁了戚姬,罚她穿着囚服日日在永巷舂米,戚夫人为幸,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于是日日歌唱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幕,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我说到此,笑言:戚夫人真是愚顽,事已至此,寡母弱犹如飘萍无所依靠,她还这样歌唱想依赖幼庇护,岂不知却是害了自己的儿。于是又:吕后再遣使者把赵王如意从邯郸召京内,纵然刘盈极力袒护这个异母弟弟,结果仍是被吕后毒杀。对于中钉,中刺的戚姬,吕后砍掉她的手足,挖烧耳,上哑药,丢厕所里让她辗转哀号,称为人彘,惨不忍睹,戚夫人一代人沦落至此,真是太可惜了!

我妩媚微笑,对着秦芳仪:虽然吕后手段残酷,不过戚夫人也是活该,妄想凭一时之势夺嫡夺,羞辱尊上,便是咎由自取了。亦可见为女,吕后记仇也是很啊。芳仪,你说是不是呢?

她听得痴呆,猛然听见我问,双手一抖,整个人已经不由自主委顿在地上。我示意槿汐搀一搀她坐好,曹婕妤在旁:好端端的说故事听呢,秦这是怎么了?

我亦:正是呢,芳仪又不是这样犯上无知的人,好端端地多什么心呢。我的笑越发柔和:刚才本解释了一通,怕是反而扰的芳仪听不明白,不如让槿汐再念吧。司迁千古笔墨,可是字字珠玑,别辜负了才好呀。用的商量的气,底下的意思却是不容置疑的。

秦芳仪被扶着颤巍巍坐起,栗栗作颤。阁中静得只听见她急促不匀的呼,脸苍白如一张上好的宣纸。

槿汐念得抑扬顿挫,低有致,讲至可怖嗓音亦有些翳沙哑,仿佛人彘惨祸历历就在前,凄惨惊悚不已。秦芳仪听了几句,凄惶看着我哀求:娘娘恕罪吧!嫔妾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淡淡:这事儿就奇了。芳仪向来理直气壮,何尝有什么罪了。况且,本不过是想听槿汐给咱们念个故事而已。我随手摘下鬓上斜簪的一朵紫瑛,目光盈盈看着她,手中随意撕着那朵绢。绢帛破裂的声音是一嘶哑的拉扯,这样骤然的静默中听来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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