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条企图来诱惑他谋他家的蛇罢了。不知白娘永困在雷峰塔底的黑暗困顿里，是否有一丝后悔，后悔当日在断桥遇见许仙会生那一缕情心，以至今后受苦至此，永沦绝境。"我一生气，终究没有忍下，直截："若我是白娘，我必定后悔。我情愿从来不要遇见他、不要认识他，老死不相往来。"

心中有汹涌的狂，一波一波激得心酸楚难言。那狼一卷一卷拍上来，全是粉红到诡异的颜，粉红的杏，如诡异的爪印，漫天漫地飞舞开来。密密匝匝的影之后，却是他的面目。他的声音沉沉耳，第一句话便是："我是…清河王。"

却原来，从我们相识的第一句话开始，他便是在骗我的。

酸楚之后只觉得气闷，直呕吐来。我几乎恨自己，为何要记得。

他的中有幽然的火簇，透微蓝的光泽来，似是懂得的怜惜，"那么，你也后悔，那一日他假借我的名义与你相识，是不是？"

我一惊，旋即只作无事，冷冷："你怎么知？"

他略弹一弹衣襟，："他自己说与我听。"他的神有难以言说的复杂，"直到我见到你，直到他告诉我你就是他在上林苑杏树底下遇见的女。我才晓得。"他自嘲地一笑，"人世的际遇难以分明，就如明明你的小像在我手中，明明他遇见你时是以我的名义，明明最初…"他中的火芒倏地一，转瞬黯淡了下来。"明明最初，你以为你喜的人是我。可是最终拥有你的人，却是他。我与你，仿佛总是有些什么一直错过了。"

他中分明有些什么东西，我明明看清了，却始终不敢相信。我心中悸动，却只维持着以冷漠相对，"你我在中，我只晓得一门似海，任何事与人都只能错过。"我缓缓搅动着碗里的粥，低漠然："王爷的际遇如何我并不知晓，也不想知晓。而我的际遇，我都情愿忘记了，也请王爷不要再提。"

他微微扬起角，颇有些心疼，："我也情愿你永远忘记了。"

"是"。我昂一昂，："因为不肯相信了，所以要忘记。也害怕再有其他。"我低微了语气，黯然："《唐书·乐志》中说，-《夜歌》者，晋曲也。晋有女名夜，造此声，声过哀苦-《夜歌》虽然让后人琅琅上、回味无穷，却不知当日晋女夜如何经历喜哀苦、期盼失望，直至对心之人绝望到底，才有了这《夜歌》。若早知有此，夜必定不肯，不肯受这煎沸苦楚。"我所有悲沉的隐痛，在一瞬间迸发了来，"情辛苦，一路行来总是风雨多，明媚时少。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也好，免得日后苦痛无尽。"

他默默沉，片刻："风雨多，明媚时少。只因这个人不对，不能给你四时明媚，反而为你带来满天霾。若有人一心一意待你，愿给你四时明媚，遮蔽风雨，你也不愿意么？"

我凄楚一笑，坦白襟："我吃过痛，已经害怕了。"我不敢看他，只低："还有一首《夜歌》，王爷可听过？"

他微微垂眸，只对着那盘玫瑰酱神，听得我说，方笑："未知娘说的是哪一首？"

红的玫瑰酱，被小心盛放在雪白的碟中，如暗红的一颗心，被搅得了碎了，一塌糊涂。我思量须臾，慢慢："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笔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2）"我："这是李后主的《夜歌》，虽不应景，却有两句话是事事皆通的。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于我，往事既已成梦，将来之事也是一望得到底的，踏实过下去就好，不必再有任何梦之事了。"

心底的凄微与悲凉，如植在老梅虬曲枝上的苍厚青苔，丝丝缕缕带着数十年风霜的影，纵然烛火明如斯，亦是无法照亮了。

他也不说别的，只问："往事的委屈，真能俱已成空了么？"

良久无言。纵有千言，亦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