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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3)

聊聊,如果他愿意,后家很乐意,在城里给他们置办一座新宅院。阿娘则叮咛又叮咛,说读书人都有那么儿风骨,她问那话时,千万要注意气,别让王秀才觉得后家财大气,想拿银压人。她认真记下,并且在脑里复习过好几遍。突然一张七孔血的脸张扬在前,予月吓得差儿尖叫声,她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勾撞上轿边。

下一瞬,那张七孔血的脸变成一张颜巧笑的脸“她”笑开、往予月边坐下,说:“怎么看那么多年啦,还是会被吓?真没胆量。”予月掀开红盖,扁嘴:“早说好的,要怎样现都成,就是别恐怖的血脸吓我,今儿个还是我的好日呢。”“行行行,予月妹别恼,姊姊是过来送妹妹一程的。”文婉笑靠在她肩膀。“我全穿红的呢,你怎么敢来?”她横了文婉一。还以为自己可以清静一天,不必和好兄弟们面对面,谁晓得…唉,她可怜的轻薄短小的八字命。“我又不是年兽,还怕红、怕火、怕鞭炮咧。”手指戳上予月的额,却穿过她的额。“可别的鬼都怕呀,就你奇怪,不怕红、不怕喜、不怕太,你到底是鬼不是鬼啊。”“人分三六九等,鬼也分阶级的,我前辈好事尽,死后当鬼,阶级自然得比别的鬼些。”予月笑望文婉。别的鬼来找她,不是心愿未了,就是有冤无诉,这些年她帮过一个又一个,技术越来越娴熟轻巧,唯有文婉,从不提事儿,初初认识时,她问过好几遍,文婉总笑:“放心,早晚有一天要你手相助的,只不过现在你的力量太小,还不行。”她并不知文婉有怎样的冤屈,而自己需要怎样的力量,才帮得了忙。不过,一年年过去,两个人就这样,友谊越来越厚,情越来越,连心事也能说得上。

都说人鬼殊途,爹娘不是没想过办法,可不庙里大师给她多少加持,让她读多少佛经,她房间贴多少符纸,还是挡不住间好兄弟们对她的厚情。阿爹可是烦恼得不得了,她猜,这大概是阿爹急着把她嫁门,最主要的理由吧——找个八字重的男人往她上压一压,好兄弟不敢近,她才能长命百岁。其实阿爹、阿娘心也没用,如果这是她这辈必须背负的使命,躲也躲不开的话,与其每天忧心忡忡、自己吓自己,不如当成积德,喜受。从小,她便与鬼魂经常接,因此一年到手冷脚冷,每寸肤都像泡过冷似地。小时候,夏天时,几个哥哥最抱她,她得一边忍受着汗臭味、一边听他们说话,睡个觉醒来,往往发觉自己不是在阿爹怀里,就是在哥哥们怀里,若不是年纪大了,男女有别,说不定这事还得经常发生。冬天,她的情况就更严重了,屋里燃几个炭炉都不够用,阿娘要她同鬼兄弟们商量,可不可以定个日期,比方说三天一回、或五天一晤,别天天上门来吵人。

话说得容易,人与人之间还有契约可以打,鬼哪里肯同人定契,他们还是喜随意顺心,时时想来、便时时来。她很少门,曾有庙里师父对她说:﹁予月姑娘积下的德无数,方能助后家发达,日后定也福荫夫家,只是要多注意些,别沾染太多气。可是与鬼称兄弟的她,怎么可能不沾染气?“他们今天不会来闹场吧?”予月试探地问。文婉表现一脸伤心绝的夸张表情“怎么这样说话,我们家予月要成亲,谁敢闹?”“没有吗?姓的才收下我的庚帖,立刻上吐下泻,大夫换过一个又一个,怎么都医不好,可庚帖还回后家,他的病立刻不药而愈。”予月比指,举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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