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争辩，只是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那个装钱的纸袋。

“不一？”他嘴角上翘，又那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也不嫌少？昨天你可是跟我开要五万。”

“你不愿意给就算了。”谈静抓着包带站起来。聂宇晟却叫住她：“等一等。”

她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谁知他手一扬，袋里的钱就像一场雨，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隔着漫天飞舞的纸币，她的视线一片模糊。他就站在她的对面，就像当年，他踏着落向她走过来，可是如今他们何止隔着整个世界。她再也没有力气，对他伸手去。

他甚至对她笑了笑：“你慢慢捡，别少捡一张！”

整个咖啡店的人都错愕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地的钞票。谈静睛里泪光盈盈，可是勉忍住泪不来，她一声也不吭，上蹲下去捡那些钱。

聂宇晟转就走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那一地的钱，谈静也没抬，只顾着一张张把钞票捡起来包里，捡了一张又一张，纸币四散一地，就像焚毁一切后的余烬。谈静的手在慢慢发抖，可是她捡得飞快。即使聂宇晟把钱砸到她的脸上，她还是会这样一张张捡起来吧？幸好他还被所谓的风度给拘住了，再怎么样他也没办法对一个女人那样的事情。把钱扔在地上，大约已经是他的极限，他能想到表示轻蔑和侮辱的极限。她脑里一片空白，只是木然地，迅速地，将那些钱捡起来，到自己的包里去。还好最后清，并没有少一张。两万九千六百四十一，当她在桌底下找到那枚亮闪闪的一元币时，不由得松了气。等直起腰来，才发现整个咖啡店的人都用异样的光看着她，连侍者也小心翼翼地绕开她，一个蹲在地上捡钱的女人，在旁人里肯定是无耻到了极，鄙夷到了极，她其实也非常非常鄙夷自己，可是现在也顾不上了。

她从咖啡店来，径直去医院，先找到冯竞辉的主治医生，拿了一万块钱了住院押金，然后又去病房找冯竞辉。今天冯竞辉的妻上班去了，冯竞辉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报纸。谈静跟主治医生谈过，知鼻梁骨折可以住院也可以不住院，但冯竞辉家属持要住院。谈静知冯竞辉的妻心中有气，所以持住院好多算些医疗费，毕竟是孙志军把人家打成这样，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

冯竞辉一看到她，还有不好意思似的，连忙把报纸收起来。谈静于是把住院押金的单给了冯竞辉，说：“您就安心在这里治着，要是钱不够了就打电话，我再送来。都是孙志军不好，把您打成这样，这里还有一千块钱，您给您太太，让她给您炖骨汤什么的，听说骨折得补钙。本来我该买果来，但又不知有什么忌，就没买。”

冯竞辉看她又押金，又拿现金来，说话斯斯文文，对着这么一个女人，自己也板不起脸孔说难听的话，只说：“其实我跟志军也是开玩笑，没想到他就生气了。他那个人，脾气太坏了，怎么能打人呢？”

谈静苦笑了一下，说：“都是孙志军不好，害得您受累了。我替他向您歉，你别生气了。他现在还关在派所呢，我下午还要上班，我把我店里的电话写给您，您要是有事，或者医药费不够了，直接打电话找我就成了。”

冯竞辉本来还有怨气，看着谈静言语，心想她一个女人也可怜的，而且孙志军又被关在派所里，她虽然一句也不提，但是态度还是很好，心里的气不知不觉就消了。冯竞辉说：“我懂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不告孙志军。其实我跟他是同事，平常关系也不错，谁知他会动手打人，还把我打成这样。”

谈静没有办法，只得连连歉，病房里其他病人看着她一个女人，楚楚可怜的样，七嘴八都替她说话。有人说：“打人是不对，人家也被关起来了，人家老婆来赔礼歉又送钱来，就算了吧。”

“就是，看这老婆的态度还是好的，就不知老公为什么蛮不讲理打人。”

谈静生平最不愿意被人这样说三四，可是下的情形，再窘迫也得一力承担下来。只说：“我得上班去了，电话我写在这儿，您有事就直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