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牌位前，一面跪一面忏悔，嘴里念着，『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噗哧一声，刘若依一乌龙茶上他的脸。

能训练好猴的方法，就是当它对某件事时，就用奖励，慢慢地，猴就会不断重复主人希望它的事。

卢歙是那只猴，而刘若依的笑容是引他的最佳奖励，于是卢歙学会用故事换取她的笑脸。

他说的全是自己的故事，明明很悲惨的，可是从他嘴里说来再加上动作、表情，就会变得很好笑。

比方他说：“某次我爸爸被黑狠狠扁了一顿，债主叫爸爸最好赶快还钱，还以不标准的国语撂下狠话——“不层、就砍』，我爸的左挂起一颗大黑，右脚还被踹了好几脚，走路一跛一跛的，很像李铁拐，黑在的时候，他就一直装疼，还唉唉叫：『偶快死喽、偶快森天喽。』

“可是黑前脚门，爸爸就不叫了，立刻振奋神，用阿兵哥那样的标准令叫我们集合，三十分钟内打包完毕，于大门前报数，果然三十分钟一到，大家将细通通整理完毕了。那是我第一次整理行李，速度飞快，由于爷爷不断夸奖我，觉得自己心里暗，我怎么这么啊，长大以后一定可以当搬家公司的老板。

“后来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应到人数十二个、实到人数十三个!完，我们趁着夜，开货车跑到山上老家躲起来。

听到这里，刘若依心想：如果换成自己，她大概只会忙着哭、忙着闹脾气、忙着大叫——我不要离开家里!肯定不会觉得自己很，不会想到长大可以开搬家公司。他的乐观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因为磨练太多给磨来的。

接着他说：“那天车开到一半，天空突然下起大雨，爸爸开车，爷爷抱着挤在前座，我和妈妈、七个姊姊坐在货车后面，用一块很大的塑胶布盖住，各自抱着自己的包包，弓着，在塑胶布里面你看我、我看你，耳朵听着雨打在塑胶布上，叮叮咚咚的。记得那时四姊突然讲了一句话，『真好，每次叫爸爸带我们去营都不行，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在车上营了!』”

然后，他们全家就在帐蓬里面声歌唱。

他讲得很开心，还摇晃脑地唱着那个晚上大合唱的歌曲“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了，我的妈妈拿着雨伞来接我，淅沥淅沥哗啦哗啦，啦啦啦啦…”

刘若依听着听着，既心酸又想笑。把逃难当成营，大概也只有他们家的人办得到，不知是初生之愤不知死活，还是基因里面少了恐惧。

“结果那天晚上开在山路上时，爸爸被打瘸的那条痛得厉害，他痛到挤眉，忍耐不住就发一声尖叫，那个声音很恐怖，尤其车外暗无光，不知的人可能会以为撞到鬼呢。

“那时我二姊担心得哭了，妈妈安我们说：『放心，你们爸爸的很争气，一定会撑到家里，而且爸爸的尖叫声很有力，如果山上有鬼会被吓跑的。』”

就这样，在他说着家族故事的时间里，她一一拉近与他的距离，而他也一一走她的心底，在接下来的两年，他们渐渐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而他也成功地把包裹在她上的冷漠，一层层除尽。

到了国三的尾，这天早自习时间过了一大半，同学们大都懒散地发呆。

学测将至，可大分同学都还没有该认真准备的自觉，好吧，她念的这间，不是明星国中也不是明星班级，和她在台北念的差很多。

幸好她和卢歙争气，每次月考都在校排行榜上占住第一、二名，让他们事事调公平的班导师很有面，走起路来，风大。

此时，刘若依拿着萤光笔，一面划重、一面背诵，她默默念着，把外面的杂音排开，突然背上有人用笔轻她几下，她回，遇上卢歙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