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敢落地了。

但我冒了，在海边被冻了大半夜，可是只是嗓疼，第二天起来就发烧咳嗽，窝在床上绵绵像是煮熟的面条。莫绍谦很快被我传染，我们两个各自碰着大杯喝冲剂，然后本懒得去买菜，只是煮白粥来吃。

没有任何佐菜的白粥其实是甜的，我喝了三天的白粥，几乎喝得都快升仙了，冒终于有好转的趋势了。吃过冒药什么都乎乎，我一时勤快把莫绍谦换下的衣服洗衣机，结果把他的钱包也洗了。

莫绍谦午睡起来的时候，我正把透了的钞票贴得满落地窗玻璃都是。

我对他讪讪地笑：“银行卡估计没有事…”

我把他的照片也洗了。他放在钱包里很小的一帧合影，年轻的父母抱着小小的婴儿，婴儿漆黑的睛依稀可以看成年后的影，没想到莫绍谦小时候是个胖乎乎的苹果脸，脸上竟然还有红，看上去像个女孩。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莫绍谦的父亲，成年后的莫绍谦长得非常像年轻时的他，两人都是典型的北方男，眉宇间有凛冽的气质。

我本来把那张照片贴在玻璃上晒，但晒到一半它就掉到窗台上。莫绍谦将它拾起来看了看，人意料地没有对我发脾气。

我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或许已经迟了十余年。莫绍谦没有回看我，他只是低注视着那张照片，过了很久，他才说：“和你没有关系。”

在海滨的这段时间，可能是我和莫绍谦之间相最平和的日，虽然冒占去了大分时间，但难得不再吵架。我想他大约懂我的意思，我们之间也不过只有十二天了，这十二天像是凭空多的一截生命，让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与对方相。虽然我看到那片广阔的海域会有莫名的歉疚，如果我爸爸没有那样的事，或许这里早已经成了大型的港码，一切都会变得不宜熬夜那个，包括我和莫绍谦的生活。

我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他手机的事，我更没有在他面前提起慕咏飞，他也不提，我想如果他与慕咏飞的婚姻真的是一场易，那么肯定是他最难过的地方。

而我和他只有这十二天而已。

天气晴好的时候莫绍谦会去海边游泳，我被海边的太晒得又黑又瘦，但我学会了捉沙蟹，还学会了挖蛤蛎。这些东西每天被我们吃掉了，莫绍谦蟹简直是一绝，我觉得他大有当厨师的前途。我虽然笨，也学会了用微波炉蛤蜊，淋上一酱，非常鲜。

莫绍谦应该非常喜我系着围裙的样，因为每次我在厨房事的时候，他总会从后面抱住我，那是他待我未曾有过的温柔举动。从落地的玻璃里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影，我系着围裙的样，或者像个最寻常的家主妇。而他的怀抱，其实很温。

我们没有继续分房睡，好像是最自然的事情。我终于习惯了和莫绍谦同床共枕，或者说，他终于习惯了床上多了一个我。有时候夜我偶然醒来，他总是还没有睡着，睛看着天板。我的睡相老是不好，大半个人都压在他的上，他肯定被我压得睡不着，我觉得歉疚，往床里面挪了挪，问：“你怎么不睡？”

他通常并不回答我，只是让我快睡。

在海滨的最后一晚，我照例在半夜醒来，莫绍谦却不再房间里。落地窗帘虽然拉上了，可是仍然听得到隐约的海狼声。卧室里格外寂静，听得见我自己的呼和心。我以为他去了洗手间，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台灯打开，温的橙光中，窗帘被晚风得微微拂动，海风腥咸的气息我早已经习惯，海狼在安静的夜晚声声耳。我不知莫绍谦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