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下一秒就会后悔。就像那天一样，他一直对自己说，算了吧，就这样吧。可是事到临，他却后悔了，因为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他在床前站了一会儿，很想俯亲一亲她，最后一次，但终究没有动，只怕惊醒了她，更怕自己会后悔，他不知自己会什么事情来。要放手这样难，他好容易下了决心，所以很快就转走了，走到门又回看一看，她的脸大半陷在雪白的枕里，只能看到隐约的廓，再过几年，他只怕连这一都会忘了，忘了她是什么样，有多，连记忆都吝啬。

守守到中午才醒，她吃的中药有镇定安神的作用，所以谁的很沉。

太光正好，洒在床前的地毯上，一刹那她有积分恍惚，仿佛曾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翻了个，有些惺忪地拿起床放着的小钟看时间，钟座底下却压着一张纸。她把那张纸来，原来是离婚协议书，纪南方已经签了名。

有那么几秒钟，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没有想，也仿佛什么都想不了。

她怔怔看着那个签名，很少看到他签名，偶尔会看他签支票，都是龙凤凤舞。但协议书最后的签名很端正，几乎是一笔一画。其实他们孩提时代都曾下工夫临帖，守守自己的底很好，到如今她仍可以写一首漂亮的台阁小楷。

她把协议书放下，给纪南方打电话，他的手机关机了，然后她又给陈卓尔打电话，陈卓尔人在国外，接到她的电话很意外，问：“守守？什么事？”

“没…没事。”她东扯西拉地说了几句闲话，就把电话挂了。

就算找着纪南方她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她颓然地把那份离婚协议看了一遍，其实他们也没什么财产分割，联名下就一房，还有些票存款，都留给她了。

盛开亲自同司机一起来接她，很难得叶裕恒也在家里。这阵守守一直不大跟父亲讲话，仿佛是赌气。但盛开说：“你父亲昨天跟南方谈了一次，同意你们离婚。”

她不知纪南方是怎么说服双方的长辈，但他总有他的办法。守守沉默着不说话，坐在沙发里，好像很小的时候，她不过三四岁。那时父亲差不多每个月会从广州回来一趟，每次她被保姆带下楼，很规矩地坐在沙发里，陪爸爸说话，起先是比较拘束，过一会儿玩熟了，她就会趴到爸爸的背上去，让他背着自己在屋里团团转。

悠忽之间，二十年已经这样过去了。

盛开上楼去换衣服，叶裕恒叫了一声她的名，守守有茫然地看着他，叶裕恒的样显得很疲倦，他说：“昨天南方来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情，请我不要责备你。守守，其实爸爸就算偶尔不赞成你的一些想法，但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世上没有想让自己女不幸福的父母。爸爸不怎么样，都是想要你过得好。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如果你跟南方在一起不合适，就离了吧。”

她眶发，但是没有哭，仍旧沉默低着。

“守守，我知有些事情，爸爸却好似理得不够妥当，说实话，当年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很担心。可是你们两个持要结婚，南方又向我保证过，会好好待你，我以为他得到。昨天他来跟我歉，我说你歉又有什么用呢，你如果要歉，去跟守守歉吧。”

叶裕恒很停了，他显得心力瘁：“你们如今闹成这样，南方从来没在我们面前说过什么，但我看得来，你对南方的态度有问题。但我也知，这事勉不来，既然你们两个决定了，我们父母的，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爸爸不会阻拦你什么，爸爸只希望你能郑重考虑。”

她一直没见纪南方，后来她打电话给他，他正在复键，她说：“我签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