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一气，对车夫。

伤心到了极致，这一刻，反而归于平静。

从前的一切，恍如指尖星光，握不住、留不下，不如遗忘。

明嫣公主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看见了他。

下人们说，丞相避不见客，若非她以公主的分驾临，恐怕也见不到他。

她自问认识他这么久，还是一次见他不顾朝事，独自躲着，像受伤的野兽添舐自己的伤。

他醉了。

从来不喜饮酒的他，听闻最近每日醉生梦死，顾不得胃不适，好几次，酒里滴他呕的血，自又自残。

“早知有今日，又何必当初？”见他如此，她气不打一来，冲上前去，一把抢过他的酒壶。

“当初如何？今日如何？”他也不知有没有认前人是谁，只扶额浅笑着，带着醉意，双蒙蒙胧胧，满是苦涩。

“你若真苏巳巳，就不该亲手送她鸩酒！”明嫣公主嚷“你该亲率人劫狱，救她天牢，从此以后，与她远走飞！”

“没错，我想过，因此犹豫了——”他承认。

曾经，他以为自己并非常人，行事果敢，从不会三心二意。

然而事到临，他才发现，纵使平素翻云覆雨之人，遇见人间最寻常的情，也不过只有最最普通的反应。

他这一世，克己压抑，一切追求完，但终究百密一疏。

明知饮酒会不适，却想一醉方休：明明应该一辈为玉惑守诺，却情不自禁上别的女…他发现，毅力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这样很好啊，说明他仍是普通人。

普通人就该如普通人一般，该哭该笑，就顺其自然。若把活生生的变为僵石，那还有何生存的意义？

“慕容——”她蹲下，正“苏巳巳已经死了，就像赵玉惑已经嫁人了，就算你有再多的想念，皆是徒劳。你曾对皇兄说过，满目山河空望远，不如怜取前人——慕容，我们成亲吧？说不定，你会拥有新的聿福。”

呵，又是这一句诗。

不如怜取前人，没错，的确如此。但要看站在前的，究竟是什么人。

“公主…”第一次，他如此温柔地唤她“恕慕容不能从命。”

“没关系，本能等。听说你待苏巳巳也曾如此冷淡，可到最后，你还不是上她了？”

“有些人，终究会上。有些人，一生都无。”他叹一气，轻声答。

“哪些人，你终究会上？哪些人，你一生都无？”她不由得恼怒。

“说不明白——”他摇“但看着她的睛，就会知。”

就像他第一次，看到苏巳巳的睛时，就仿佛有什么他心底，激起突如其来的涟漪。

情就是如此，无法言明，唯有所。

“我懂了。”她丧气地站起来，退后一步“再过十年、二十年，你也不会喜我，是吗？”

他不言，算是默认。

别说二十年，就算下辈、下下辈，大概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