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山下集市采买衣用品。

到了集市，小柳都看了。其实说集市，也就是山下几个村的乡民拿了自家织的布、的粮、的小饰、养的猪羊拿来卖，只不过小柳自小就关在舟上，岸上都没去过几回，是个小土包罢了。

他跟着齐嘉义兜了一圈，东西已经采买得差不多了。临走的时候，舍不得地回看了一个老大娘织的各布料。

他本就是十五岁的少年，又是自幼在歌小倌堆里长大，舟上大家为了多搏有钱客人的心，谁不希望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偏偏他生来老实好欺负，从小到大穿的都是旁人挑剩下的旧衣，接的客人也都是最没钱最暴的穷措大。刚才经过布摊的时候，看到块紫布料，上面的纹样式也都好看…但是…他看看上的衣服，这还是在农家时农妇给他穿的二狗的衣服，没破，还能穿很久呢，于是暗暗责怪自己贪心，再不多想。

谁知，当晚吃完饭，齐嘉义就拿了件紫袍给他：“这件袍还是我少时师娘给我的，当时我个得快没穿成，你试试看可还正好。”

小柳接了衣服，泪便在眶里打转。

从没人对他这么好。

他地朝齐嘉义伏首，嘴里都说不话来。齐嘉义倒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一件旧衣，这孩竟给逗哭了，心里也说不什么滋味。

小柳拿了衣服便藏在自己小石屋里的一个木柜的最最底层，本舍不得拿来穿，这是他一辈最最宝贵的东西了。

日过得也快，眨便到了中秋。

中秋夜，月亮很圆很亮，齐嘉义在这天有些反常，也不去坐息练功，只是代小柳早些休息，便一个人呆呆坐在院落里的石桌边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上圆月，拿了酒壶往嘴里倒酒。满脸愁。

小柳原本听了他的话去歇下了，可始终心里放不下，便披了衣服来看，结果看到齐嘉义喝空的酒壶在石桌上放了一排，人还是痴痴地望着月亮，嘴里喃喃地不知说些什么。

鲍从未曾这样啊，上山都半年了，公每天都练功，风雨无阻的啊！

小柳很担心。

在他心里，齐嘉义就和他的父亲，母亲，哥哥，——如果他们还在的话——加起来一样重。

他轻轻走过去，试着喊了声：“公！”

齐嘉义没什么反应，仍是痴痴望天。

“公！”

…

“公！”

…

小柳见齐嘉义一直没反应，急了，走到他前，伸手轻轻拍下他肩膀：“公！”

齐嘉义缓缓侧过看向他，神却不知望向何，半天才聚到他脸上，但还是迷迷茫茫，看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浮起惊喜，竟然伸手去摸他的脸，嘴里喃：“若依…若依…妳回来了么？”一边轻喃，另只手也伸去，两手将小柳的脸捧起。

小柳和齐嘉义了半年，从未有过亲密接，这时被他两只手捧住脸，既是惊讶又有些无措，心更是“怦怦怦”得快极。

但是，他毕竟早经人事，一早闻到齐嘉义嘴里的烈酒气，也听到他嘴里不停喊着一个人名，心里隐约明白是什么事情，暗：“怪不得公一直不怎么笑，是不是一直为了这个『若依』伤心呢？”

他略略后退，试图离开捧着脸的手，不想他这么一动，本来只是轻轻托着的手竟然突然加劲，齐嘉义又惊又急地喊：“妳别走啊，妳又要走么？若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