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要拿回去吗？”

“啊，今天讲客行销，我听了很有理。”阿伯拿回讲义，小心地摺叠

起来。“我拿回去研究，再讲给阮大汉仔听。”

“阿伯你家大汉仔在什么事业？”

“他那个也是要接待客的。”阿伯在袋掏啊掏，从橡圈住的钞票证件里一张名片。“这是阮大汉仔开的休闲农场，小有空来玩啊。”

“好呀。”萧若屏接过名片，发现他连照片也一起送过来了。

“这也给你。”阿伯开朗的笑容转为幽沉。“照片本来就是要送去的，一直没送去。”

“要送给小樱？”她谨慎地问。

“嗯。我请家多洗一张，本来想拿给她，这边墙角第六棵山樱是为她下的。”阿伯的声音变低了。

“阿伯怎会认识她？”

“她说她是帮这人家煮饭的，一个人整天待在山上很寂寞，冬天很冷，都不开。那时候是秋天，我跟她说，很快，等过了冬天，这五棵樱就会盛开，她终于笑了，一直问我该怎么才容易开。”

“我整整了一个月的工期，每天中午她帮我蒸便当、泡茶给我喝，我们一起坐在厨房外面的石阶吃饭聊天，那时候我真的很年轻啊…”然后，就发生了某件事吗？萧若屏从阿伯转为迷离的神中猜想到了当年曾经有过的恋激情，也因此育一个小生命…

“后来完工了，我很想她，更想带她下山。”一开了，过往记忆源源，阿伯又说了下去：“隔一个星期六下午，我拿了这张照片，藉送苗，欧桑开门让我去，我不好意思问小樱在不在，就先到园忙，想说忙完再到厨房找她，一大轿车开回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董事长，然后司机跑去开车门，小樱从车来，她穿一件很漂亮的樱旗袍，发梳得的很有气质，司机叫她夫人，欧桑站在门也叫她夫人，两个小女孩在车上睡着了，哭着叫妈妈说不要下车。”

“那天太好毒，晒得我睛好痛，小樱也看到我了。她没有说话，就跟董事长屋去，我全发抖，随便好苗，手也没洗就冲下山。”

“小樱瞒我，我不怨，是我弱，不敢再面对她。我很害怕，怕万一让董事长知我们的事，他要叫人打死我，我还有阿爸阿母要养，我担不起，所以我只能逃，那天晚上我就跟老板辞路，回去老家。”

“过了一年，我相亲结婚了，阮某虽然恰北北，但伊是个好某，伊跟着我吃苦，为我车养两个儿一个女儿，三十几年的夫妻了，是没什么秘密啦，但有的是属于我的秘密，我就放在这里。”

阿伯拍了拍自己的心。长长的往事说下来，他神情始终平静，没有抑扬顿挫，没有情绪起伏，彷佛是在念一篇文章——或许，这篇文章早在他心里翻搅三十多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我只是不知，原来小樱这么早就走了…”

阿伯望向王明瀚，里隐隐泛薄泪，两人对望，却是无语。

喧闹尘世的夜空下，彼此都找到共同的答案了吧。

“阿伯你小孩也很大了，你当阿公了吗？”萧若屏问说。

“七个孙。五个内孙，两个外孙。”阿伯再度憨厚满足的笑容。

“哇，阿伯真好命耶，年纪大了这么有元气，为了帮你大汉仔的事业，还上来台北听演讲？”

“是啊，活到老，学到老，我还有在上社区大学，学陶笛哩。”阿伯说得开心，抬手看了表。“哎哟，我要赶客运回去了。”

“阿伯，我们有车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我会坐捷运，我认得路。”

“呃…”王明瀚想说话，却仍是什么都说不。

“你事业得很好。”阿伯微笑。“嗯，很好，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