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尽管，她知自己就算笑得再灿烂，他也不会瞧她。

他的脸上缠着白布，昔日净光洁的肌肤如今一片炭黑，静默沉的模样，像一个怪。她却不觉得害怕，像面对一个脆弱的婴儿般，心里有怜惜还有一丝隐隐的欣喜——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是属于她的，完完全全，不被打扰。

“今天的药不苦，太医多加了一味甘草，”轻轻舀一勺，一气，递到他边“嘻嘻，我偷偷尝过了，真的，一也不苦。”

他很听话，没有言语，喝了下去。

很奇怪的事，别的婢女把药端来，他会顺手一挥将碗打翻。惟独她，他会默默接受。樱桃虽不明白真正的原因，但心下窃喜。

“好了，喝完药，吃颗糖，”她递上一粒桂松糖“我再来讲个故事。”

樱桃自说自话地手舞足蹈，开始模仿说书人。这些日，她很快乐地充当着梁丑角，把脑里所能想到的故事统统挖尽；《张生煮海》、《柳毅传书》、《卖油独占魁》…这些从中原传过来的故事她自幼耳熟能详，此刻终于有了与旁人分享的机会。

一遍又一遍地讲着，一个又一个人扮演着，直至燥、腰酸背疼。她不他是否听了去，持要说。因为她怕他跟外界隔绝久了，会忘了言语。

“呼…呼…这就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了。”樱桃着气，笑对那张毫无动静的脸“好听吧？我觉得自己讲得满好的，演得也好，改天不当婢女了倒是可以去戏班混饭吃，说不定能混成名伶哦！”“呀！差忘了，还有东西给你看！”她从怀中拿一张纸“这是我今早练的字，你看看是不是有长了？练字真的好累好无聊，比不上说故事好玩。”

未云还是没有反应，目光飘浮空中，幽幽邈邈。

“唉，你不说话表示我的字还是写得不好，对吗？”她叹息一声，又挤眉地笑起来“有时候真怀疑你的脑是不是被烧坏了，怎么像块木呢？”她壮着胆，伸五指在他前晃了晃“喂，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傻，把你屋里值钱的东西统统偷光！”

就近拿过一只玉瓶，摇两下。“比如，我可以把它卖掉，这个至少也值五百两银吧？嗯…还有那幅画，大概是什么名家的真迹，我也可以把它当掉！对了，你是统领千军万的西阁王，我还可以偷了你的大印，颁一张征某国的号令命你的军队替我打下一片江山，就可以当女皇帝…喂喂喂，你一也不怕吗？”

僵坐着的人仍然僵坐着，对她的奇思异想充耳不闻，樱桃终于气，泪不自觉地一颗颗掉了下来。

“你…你就这样不给面，连一句话也不肯答吗？因为我是个无足轻重的丫，你就可以这样傲慢目中无人，坏…真是坏！”

她垂丧气地走至墙角，正打算踮起脚把玉瓶归原，忽然有人在她后说——

“假传王旨是要杀的。”

“什、什么？”她脚下一，手中的玉瓶差摔碎。

这屋里没有别人，除了她能说话外，只有…未云！

“王爷，您终于肯开了？”颐不得玉瓶，樱桃惊喜地奔到床边，蹲下小心翼翼地瞧着那张白布缠绕的脸。

“小丫，刚刚你可没叫我王爷，老是‘你你你’的，还骂我‘坏’，胆真大。”白布颤动了一下，樱桃相信，那底下的脸定是笑了。

“谢天谢地，还以为王爷您嗓烧坏了说不了话了呢！”她欣雀跃“婢刚才一时误，该死、该死！”

“叫什么名字？”他继续说，声音依旧低沉迷人。

笑容微微凝固——原来，他不记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