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下。”

苗沃萌主动答，没让她着尴尬问完。

然后，他朝避在乌篷中的老人徐声且诚恳：“前辈指下之艺绝，曲优音，晚辈听得如痴如醉，心生向往，不禁和琴而奏，如此唐突，还望前辈原谅。”

“混帐东西！”

老人突地斥骂，嗓声苍劲。

“还杵在外边淋雨吗？要是淋个好歹，看咱敲不敲死你！”骂的虽是大姑娘，却颇有指桑骂槐的嫌疑。

“嘿！你这人怎么骂——”景顺一听气不过。

“景顺！”苗沃萌轻声喝住小厮。

“爷，您什么分？能跟您和琴，那是天大福分，是前世烧香了！这老他分明就是——”恼得胀红脸的景顺一瞥见主沉静如的神，只得生生将冲至的话压回肚里。

这一边，斗笠下的鹅脸也胀得通红。

觉得很过意不去，姑娘神情略急，不禁拱手作揖，对苗沃萌一拜。

待直起，抬起脸，发现苗沃萌那双窄长好看的睛正望着她，眉目间有了解之意，她遂歉然又笑，嘴上却回：“师叔公，我壮得很，淋雨无妨的。您要是担心，那、那我把蓑衣也穿上。”完，她从乌篷边的一只木箱里取蓑衣，抖了抖，披在屑上。她形单薄，双屑略窄，教那庞大蓑衣一覆，快被压垮似的。

但她动作却十分利落。

她扶起一长的竹篙，边又安抚：“师叔公，咱们还是回去吧，我肚饿，今儿个也没带吃的在船上，饿得难受。回去后，我煮大卤面，再烧两下酒菜，咱们一块儿吃。”她想，还是快些将老人家带开，免得闹格。

老人坏脾气地哼了一声。

“陆姑娘请稍等。”苗沃萌忽地唤住正要篙离开的她，见她微怔，他缓缓一笑，似方才糊里糊涂挨了骂，也丝毫没往心里去。朱泽薄掀动，他：“在下尚有一事请教老前辈，麻烦陆姑娘通传。”

他也学起对方，借第三者传话。老人家情古怪，他若直接与之对谈，怕是要再挨一记闷。

“那…公先说说看。”

他勾，慢条斯理：“听老前辈琴音，若推敲未错，指法应属‘楚云派’，讲究左手音。老前辈与集‘楚云派’琴技之大成的杜氏‘幽篁馆’，该是有些渊源。杜家‘幽篁馆’以教授制琴及鼓琴之艺为业，而馆主杜作波前辈在写曲上亦是大家，所作的（渔舟晚照）、（风华引）等琴曲，让在下佩服得五投地，甚是景仰。”

略顿，再：“近日，我以重金购得一张七弦琴。寻常在琴面的槽腹纳音两侧，该刻写或书写制琴时的帝王年号年数、制琴者姓名籍贯，及制作地等字祥。然，在下购得的这张琴，却仅刻着琴名‘洑洄’一字，以及‘幽篁馆’三小字，待仔细再看，琴与琴弦的制作，却与‘幽篁馆’以往所之琴大大不同，有‘幽篁馆’制琴的基本骨架，但细节的手法大异，老前辈可知这张‘洑洄’自馆中何人之手？陆姑娘——”

“嗯…啊？”原是听懵了，被突然一唤，蓑衣里的薄陡凛，她眨眨眸。“什、什么事？”

苗沃萌双目幽，语调温平。“麻烦姑娘替在下问问，可好？”

她掀了掀，现下情状是有些为难了，可最后还是暂且搁下手中长篙。“那我再问问，请公再候片刻，我去——”

此时，老人在乌篷里冷笑一声，直接截断她的话。

“不就一张破琴，也能这么牵挂纠结？你跟他说，他问错人了，他问咱，哼哼，还不如问你。”

听到“破琴”一字，斗笠下圆圆秀气的五官微乎其微一皱，揪成小笼包模祥，但瞬时间又坦然了，只求饶般一唤：“师叔公…”

“你到底走不走？咱也肚饿了，还不回去，你想饿死咱啊？”老人怒斥。

“就走、就走啊！”她重新扶起长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