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急，快坐下来休息会儿！明中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来？”

嫁去的女儿第一次回娘家是很慎重的，识大的婆家自会早早放人，怎么大半天还没见着个影儿？李母往腕表一瞧，才八二十分，不觉怪自己太急、太傻。

那次，李盈月珍藏着腹中无可取代的礼，着泪对他说：“我终于，可以不怕你突然死去了，因为，你永远活在这里…”

那次，力的过分耗损，让文明中的病况急转直下。

女儿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李母的年也过不好。初二，一大早醒来，外冷地着北风，刮了她细心养植在台的兰，也刮痛了她因泪而脆弱的两颊。李母不断往巷望着，仰得脖僵，却仍没盼到那熟悉的两条人影。

八四十五分，李母边眺望着巷边顺手剪去枯黄的兰叶，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穿着洋装的小女人，拎着大包小包地往这儿走来。

她安他：“会的，我知他也你！”她把手在肚上说：“他会是个好孩！你瞧，别人怀都会害喜，我就不会。他会替妈妈着想，一定也会替爸爸想。你能熬到抱到他的，他会给我们带来好运！”

“他…天冷，我怕他又着凉了！他病得苦，我也不好过，不如自己来。我…妈，我们早吃好不好？吃过饭，我想早回去！”

一整个农历年，文家过得冷冷清清，只在初二那天，李盈月一早带着婆婆准备的礼回娘家外，几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不能停，也无法停止一发不可收拾的律动和情绪，他的泪伴随他的汗川而下，滴在她上、滴在冰冷的磁砖上，滴在他永远洗刷不去的记忆里——那泪，在记忆里化成熊熊火焰，烙烧着他的心。

“二十八周，也许二十六周就生了。人家说第一胎会早一些。”

若医生是对的，他的生命只剩下三个月不到就…

“二十八周，一百九十六天？”文明中喃喃盘算着。

“盈月，我想，我没有多少日了！”他情绪略平时，抬看她。“我真的很想看到孩生，握着他的手，把我的神也个传承，起码抱过他，就好像不这么不负责任！我是爸爸，对不对？有哪个负责任的爸爸，能对生命这样敷衍，连抱一抱他的时候都没有！”

“妈，你别误会了！”李盈月泪扑簌而下。“妈，没有人限定我，也不是我不肯陪你，是…是…”

她恨他吗？不，文明中没有错，生命的短暂与长久不是他所能决定；但想到腹中的小生命，以及未来可能的单亲辛苦的日，李盈月不能不去怪怨命运的捉。

李盈月抚着文明中的发，他的发被汗滴了，有些黏腻和油垢味，但李盈月不但不以为意，还俯吻了它。

那次，李盈月成功了。

“笃”一声，李盈月双脚落地：“妈，我们相聚的日还长远，你健康，又正值盛年，可是明中…我们的时间，现在是一分一秒在往后抛；往前看，却什么也抓不到！现在，我们是有一天算一天，我实在…”

“他要来，我不肯！”

“盈月，来啦？怎么不早一门呢？我一个人无聊死了！”李母赶把李盈月手上的东西全接了去，顺手搁在鞋柜上。

“盈月，你恨我吧！恨我吧——”

被激怒了的野兽，完全无法驾御地狂奔在她的血里，在她内掀起一场惊涛骇狼，席卷掉她所有的不安和顾忌。

“为什么？他有义务陪你来的。”

文明中伏在她平顺依旧的小肮上，痛哭声。

“什么？”李母忿而站起：“是他们限定你回娘家？还是你自己不肯多陪陪老妈我？我准备了好多东西，你怎么可以…”

“还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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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李母不忍再听，虽然李父是意外猝死，没有过这饱受死亡影折磨的经验，但对死亡的恐惧，凡人皆同，死亡的等待更是教人绝望得无以复加，这些，李母不会不懂。

“妈，里面有包黑枣，放冰箱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