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想和这个技术员谈一谈。

在简单的例行问答之后，他终于问："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到底是因为九信独特的姓氏让他记起生命中的问氏女？还是真的如他人所说，是父之间的血脉相连？

九信自此一路青云直上。

那人为九信安排好了一切，包括财富和工作，九信面对这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似乎到心安理得。他后来对我说，他有权利享受这一切，因为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对不起他母亲了。

我尚不适应他的富贵。

九信的父母…我至为好奇。

当然是巧遇，他们没有顺理成章结识的理由。但是就算是巧遇也要有逻辑上的可能，他是人群中的焦，她却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他们之间，隔了成千上万无的人。

我向九信追问细节，且喋喋不休。

九信然不悦，后来渐渐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一次大约心情好，笑："我怎么知？我只知，他们认识的时候我还没生下来。"顿一顿，"他们分开，也是我生以前的事。"

我顿时十分羞愧，再不敢问。

一天九信忽然递给我一张照片："我母亲的，在她的遗里找到的。"又补一句："你可能会兴趣。"

再普通不过的一寸免冠标准照，显然是曾经夹在书本里，天长日久，与纸页粘连，后来撕下来，上面全是的纸斑，泛黄发脆。

然而我震惊于照片中女那无法言说的丽：长辫，玲珑绰约的五官，略略忧伤的大睛，她的神似如烟，难以捉摸…我将照片捧在手里——也许，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这故事是很多的吧？历朝历代。官显宦与民间女，偶然因为一段心事纠葛在一起，男女之际，也不会一情也没有吧？然而她不过是他的闲野草，到底是始终弃，他仍旧是他，而九信的母亲…

如果不是因为他妻基因里可怕的遗传因素…

如果他和九信始终不曾相遇…

九信正在伏案工作，我不由得自后环住他，将额抵在他背上，刹那间，只觉得一切恍惚得不似真实。

蓦地惊醒，已是七年过去。

生命中发生许多改变。

九信离开工厂，几年内更换数家单位，每次调迁都要升一级，终于成为32岁的正长兼某公司老总。

他渐渐，只穿某些牌的衣服。

看电视新闻时臧否人："某，是个混混；某，有才气可惜站错了队…"

带我场所，气氛奢丽如广告中的幻境，我只用长裙，淡妆，微笑，寒暄。

如果傍晚电话铃响，是回来吃饭，不响，则不回来——

有一次电话坏了很久，我始终没有发现。

结婚七周年他与我共度烛光红酒之夜，红丝绒盒中，丽的白金钻戒熠熠生辉，铭刻着温柔誓言："心比金石。"

我将三房两厅全铺了我最心的浅紫与轻粉地砖，一格格的方块斜纹，棉布衣般的温馨宁静，是家居杂志封面上的常有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