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影响她的丽，她常常昏睡，可是只要醒来，她仍然令每一个见到她的人惊艳。

这天，曲风无法抗拒她不住地央求，终于向医生请允，和小林用椅推着她去公园看荷。他们漫步荷塘，引起每一个从旁经过的人注目，小林十分不自在，曲风和儿却都是我行我素，对人们表情各异的目光视而不见。

池塘里，开满了粉白相间的荷，粉的如霞，白的如雪，而亭亭翠盖如绿云，每有风来，与叶轻轻摇曳，情语。曲风看着盛开的荷，不禁又想起往日同天鹅一起来荷塘垂钓的往事，问儿：“还记得我们的天鹅吗？”

“当然。”儿说，专注地望着曲风的脸“我听说她被烧死了，是吗？”

“是的。都是我喝醉酒害死她。我很想念那只天鹅，以前总觉得是我在照顾她，现在想起来，才发现，其实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陪伴我。”

“你很伤心她离开吗？”儿问。

曲风重重，认真地说：“很伤心。以后，我都不会有那么忠心的朋友。”

“有我陪你，还不能安你的伤心吗？”

“那不一样的。”曲风说，蹲下来，顺手女孩的发“你知吗？有些人有些事是不可以重复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无可补偿。”

“比如那只天鹅？”

“尤其是那只天鹅。”

“那么，除了天鹅之外，还有什么人是你无法忘记，失去她便不可复得的吗？”儿忽然抓住他的手，切地追问“有没有一份情是你最珍惜的？要长久怀念的？有吗？”

“儿！”小林不安地打断外甥女儿的问话，儿那奇特的神情又一次令她莫明恐惧——那么烈而切的语气，那么那么黑的眸，声音因为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黑密的长睫扑闪扑闪地，如两只蝶，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她哄劝地说：“我们不要讨论这些问题好不好？你还小，情的事，不是你来关心的。”

“不，我想知。”儿看也不看她，只是摇撼着曲风的手追问：“有吗？有这样一个人让你长久怀念吗？”

曲风看看她，脸上忽然寂寞伤。他想起了他的父母，被亲生父母遗弃的人，有什么理由谈论恩情和怀念？从小，他就活在卑微和羞耻中，因为自己私生的份而羞耻，因为寄人篱下的命运而卑微，更因为自己独来独往的个而备受指责。所有的人，包括把他带大的阿姨，都对他的存在表现一既不耐烦而又无奈何的态度，好像奇怪这个多余的不该降生的人为什么仍然活在世上。阿姨因为善良的本而收养了他，可是二十年来一直在怀疑自己这善举的正确，并且从不掩饰她的这怀疑和后悔，从小到大，他听到的最熟悉的一句话就是：“要不是我，你早就小猫小狗一样饿死了，你亲爹亲妈都不要你，真不知我为什么要来这档闲事儿…”直到今天，他每次去阿姨家的时候，有时仍然会听到她老调常弹，从来不忌讳这话是否会伤害他的自尊心。在他们心目中，他同一个被施恩收留的野狗崽没什么不同，给他一个窝一饭已经是天大恩赐，哪里还要额外给予温情？而一只狗，又哪有什么自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