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风用心地拉着他的大提琴。

他从没有这样用心地拉过琴。他音乐，视为第二生命，每一次演都很尽力。可是，直至今夜，他才真正觉得，他的琴声是有生命的，奔着，倾诉着，宣着，霜天白夜，冷月清辉，漫天芦如飞雪，沙汀若寒星。

他在琴声中注视着阮丹冰。刚才，她说要他她的男朋友时，她的睛闪着亮，可是，却不是望，而是戒备和忧伤。好像不等他回答，她已经知答案似的。当他到底还是说了那个她怕听的答案，她中的光便熄灭了，她清秀的小脸绷得的，神情冰冷。她用这冰冷来保护自己，却不知，初结的冰是最易碎的呀。

她摔门而，走得那么决绝。使他忽然打了个冷颤。他想起刚才握在他手中的她的小手，冷而香，没有一丝意。他有后悔刚才面对女孩请求时自己那轻佻的答案“女朋友之一”在他，是权宜之计，可可退；在她，却可能是比拒绝更加难受的大羞辱，因为玷污了她纯洁的情。

他知自己刚才可能伤害了她。可是，这样的回答，已经是在努力将伤害降至最低。好在，那样的小女孩，也容易，忘也容易，受一伤也不一定是坏事吧？

凭心而论，他不是不喜她。

她的青，，狂野，任，以及才华横溢，对于他在在都是一诱惑。

也是危险的警告你她不是一个可以玩的女。

他非常喜他们单独相的时刻，但仅止于琴奏。当他弹起钢琴或者拉起大提琴，而她翩翩起舞，他便觉得生命是充盈的，喜悦的，优而丰富。

然而一旦曲终，接着便是人散，否则不堪面对。

舞者和琴师的，永远是相望不相亲。

止于舞台。

台上的丹冰在旋转，永远没有尽的旋转，仿佛穿上了传说中的红舞鞋。这也是芭演员最考脚力的基本功，旋转的时候，脚尖不可离开原地半寸，就像一针钉在罗盘上一样。

当她旋转至不可能的迅急，足尖迅速替，缓下形，不住地踏着小碎步一次又一次腾空，一次比一次慢，但是一次比一次，无限忧伤留恋，羽颤动，若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她最后一次抬，凝眸，樱将启，而双目微阖，正拼力一搏，作最后一次冲刺，一直冲到天上去…音乐戛然而止，天鹅猛地仆伏在地。

死一般寂静。

全场的人都忍不住向前轻轻一仆，似乎受到震。

在幽蓝的追影灯下，在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中，在全场几千双睛的注视里，天鹅双臂叠，不断一个又一个优哀婉的折腕动作，然后，蓦地一回，神凝住，电光石火间，那用尽心力的一瞥，竟是凄绝艳绝。

曲风一惊，一声余响绕上屋梁，久久不绝。

而天鹅已经凄惋地收回光，亦收拢双臂，缓缓最后一个收场动作，合倒伏，再不肯抬起来。

大幕缓缓落下，观众忍不住全起立，掌声雷动。

没有人看到，一滴泪自丹冰的角悄悄落。

冷的，寂寞如天鹅之死。

她没有再爬起来。

旋舞中，她早已心力俱竭，她的心已碎，魂已飞。

其实，早在大灯砸中她的时候，她的心就碎了。只是，她有烈的心愿未了。就像那只中枪的天鹅，在临死之际焕发生命最誓烈的渴望，誓要拼尽余力去完成生命的未完成之：

一是要向她的表白；二是完这支舞。

她都了，然后从从容容地，选择死亡。

在舞蹈和琴声中，凄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