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

他写了很多的信，把上带的羊卷都写完了，独独找不到人替他送信回家。

闲得发慌，顾不得小舅舅要他待在屋里的代，祝晶来到旅店的小院里。

今天是休战日，城区里算是安全的。

然而天气尚未转，碎叶城地势又，山上覆着雪，因此风来时仍十分冷冽，因此在仿唐城建筑的十字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几名来自不同国家的胡商和城里的居民聚在旅店小院里下双陆棋，双方的赌注分别是一匹珍贵的丝绸，与一名隶。祝晶站在围观的人群旁看了一会儿棋，又看了几那名被当作赌注的隶，有些讶异的发现，那名隶看起来十分瘦小，甚至比他还要年幼，至多不会超过十四岁，还只是个少年。

他满脸脏污，一混杂着赭红发丝的发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洗，沾满了泥污，一双睛充满愤怒。无奈他双手被主人以绳缚住，否则只怕早已逃开这屈辱的境况。

隶男孩的睛让祝晶印象刻。印象中，他见过他。

碎叶城并不大，人也不多，他记得他在前些日曾经见过这个孩。

他有一对蓝的珠，是典型的目人，五官邃，廓却带了北方汉人的特。

这孩有汉人血统吗？祝晶疑惑地猜想。在碎叶这地方，有许多大唐朝廷的犯与唐军，胡汉混血不是不可能。

彷佛察觉到祝晶审视的目光，那隶少年突然转过来，有如一受伤的小兽。

祝晶发现他双手被绳磨伤，在寒冷的室外，只穿着破烂的单薄衣，心十分不忍。但舅舅与康大叔都嘱咐他，门在外，不可以惹事，要以自安危为优先。因此祝晶只是冷静地回视着他，不敢冲动行事。

四周围人声吵杂，无一人说华语。西域诸国的语系，大抵分为突厥、回纥和粟特语系统。掌握了基本发音的原则后，要反学语，并非难事。

边围观的某个人说了句突厥话，祝晶听懂了的同时，突然有些担心？万一他学着听胡语、说胡语，久了，会不会有一天回到长安时，反而

忘记了怎么说华语呢？他想象自己回到长安后，恭彦对他说华语，而他却听不懂的情形，不禁蹙起双眉。还是观棋吧。

康大叔教他下过双陆棋。夜里在沙漠里扎营，闲来没事时，他们经常比赛。

嗯，看样是盘好棋。

棋赛最后，那名胡商赢得了胜利，牵起那条缚在隶少年腕上的绳，大笑着走了。

祝晶不认识那名商人，只大概知他是跟着另一组商队来的，听说原本是要到天竺去，但因为现在往天竺的要被吐蕃阻断，因此才绕往北路来，打算从波斯天竺。祝晶看着那男孩像条狗儿般被商人拉着走，突然有冲动想要叫回那名商人，不料才在心想着，话竟已经冲动：“请等一等，这位大叔。”（突厥语）

那名突厥商人转过来，看着个小的祝晶，颇兴趣地：“小伙，你叫我？”

祝晶暗骂自己冲动，舅舅要知了，会骂他的。但…若不这么的话，他恐怕不能原谅自己。

蹦起勇气，他模仿突厥语特有的腔调：“让我跟你下盘棋吧，如果我赢了，那个隶，我要。”

突厥商人与他的同伴见祝晶年纪小小，竟狂言，纷纷哈哈大笑。

一阵笑声后，商人兴趣地问：“那如果是我赢了，你给我什么？”

祝晶眨了眨，镇定地提议：“我给你唱一首歌？”

商人们又大笑声，周遭的人群也鼓噪起来。

突厥商人摇：“这可不是场好买卖。”

“那么，”祝晶继续加码。“两首歌如何？”够牺牲了吧！他可是个音痴啊。

众人再度狂笑，似是很兴能在困坐愁城的时候，现这样的娱乐。祝晶摊摊手又：“看来我的歌艺并不受到期待。”在众人未间断的笑声中，他从腰间的袋里摸一块大的玉石，亮在掌上。“这是上好的和阗玉，大叔一定识宝。”

这原本是小舅舅在路上帮人治病时的诊费，舅舅送给了他，而他打算要带回长安送给爹的，现在只好割了。

看着那块晶莹的玉石，识货的商人同意了。“好吧，就跟你赌一局。”

在城里闷太久了，这不啻是桩有趣的事。抱着看闹的心情，周遭人迅速将棋摆好。

祝晶在棋盘另一坐下，开始思量着该走的棋路。

不能不能赢，起码他努力过了。自小生活在自由的长安城里，祝晶知他无法路见不平却不刀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