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来看你。”小宝说。

“叫他小事。”我冷笑。

“你多久没见过他了？”

“不是一项损失。”

“人家离了婚还是朋友。”

“可以朋友还离啥个婚！”

“妈妈，他已经肯退一步──”

我怒不可遏“小宝，你要是愿意，你跟他去住好了，不必多说。”

“妈。”

“我不会说你贪慕虚荣，你放心，我不是不明理的人。”我站起来走到房间去。

小宝并没有即时跟来。

何苦生这么大的气，我随即笑我自己，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见过哀莫大于心死的夫妻，本连话都不讲，不用说动。恨也需要力量，我应该是没有这力度了。

多久没见他？五年？六年？

有了。

他也恨我，恨我一定要打官司，把小宝抢过来。

那时他边的女人那么多，把一个几岁大的女孩留给他，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谁会知离婚后他竟没有再婚。

“妈。”小宝这时候才来。

“小宝。”

我们拥抱在一起。

“你不喜，我以后不提就是。”

“来，还没吃饭呢，我了大蒜面包。”

我没想到前夫会找上门来。

还没吃完饭门铃就响。

我去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外，比看到虞兆年的充还意外及震惊。

他老了。

发有白，面孔上也加添了不少皱纹，照说一个养尊优的人，没理由近四十就有憔悴之，但他的确有风霜。

很多少女会因此迷上这成熟吧。

但我他的妻八年，尝尽酸甜苦辣，我可不欣赏他。

“爸爸，”小宝也很讶异“你请来。”

我默不作声。

你猜他说什么？他竟向我说：“你如何瘦得这样，老得这样？”

我为之气结。

小宝顿时说：“爸爸，你怎么可以说这话？”

他说：“不要，你母亲一向最恨人虚伪。”

是吗，我茫然想，可是像这一刻，我情愿听些场面话，像：你一也没变。

他说：“面孔都方了，以前是圆的。”

我没好气的问：“你就是来讨论我的脸型的吗。”声音很淡，也很不在乎。

“小宝说你这几年来捱得不似人形。”

我转瞪看小宝，她连忙低下。

“听说你连周末都要工，每餐吃饭盒，挤公路车？”

“人人都这么过。”

“你不是人人。”

“我怎么不是人？”

“你是葛律师的千金──”

“我爹为着不赞成我的婚事，早十六年已把我遂家门。”

“都是我不好。”

“那倒不见得，你爹也跟你脱离关系。”我们都牺牲过。

他默默“是，我爹跟你爹，他们为了一宗官司恨死对方，一听我俩要结婚，反对无效，就把我们赶了来。”

我长长叹一气。

“我来是要帮助你。”

“不要你多事。”

“小葛，你这是何苦呢？”

“我都熬来了，还要你理？”

“住在这地方叫熬来了？”

“先生，这里比起我们十六年前自家中来时住的小公寓，还不算是天堂？”

他总算不响了。

真过份，最恨就是忘本的人！

小宝问：“爹，你可要喝什么？”

我说：“他什么都不喝，上要走的。”

他说：“我喝一杯龙井。”

“你要怎么样？”我问。

“来看看你，不要充满火药味。”他叹气。

我双臂抱在前“有什么好看，还不是老了，瘦了。”

“不，你仍然丽，格还是那么、宁死不屈。是我不好，我没能持到底。”

“算了，也不是你的错，老的遗产由儿承受，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