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忘了我是谁。但当我提起那本摄影集的时候，她的兴趣渐渐来了，她不太说话，措辞往往非常简洁，只有三五个字，不过我已经非常满足。

我们约好周末见面，在她家里，行选择相片及文字工作。

事先我足功夫，先找到杂志社中的朋友，商量一番，免得届时一绪都没有，然后才更衣沐浴，专程上她家去。

选衣服的时候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终于穿一件掠夹克，我不想大隆重，也不想太轻佻。

她前来应门，穿着一件旧的丝棉袍，抱只袋，袋上还有只碎巾，我见了她这打扮，先是惊喜，一阵温跟着缓缓袭上心。

这是我母亲年轻时代的打扮哩，松松的袍，两边，因室内汀不敷用，都抱一只胖嘟嘟的袋。

我一直在微笑，掩不住心中的喜悦。

吉永一定在想：这个人好不奇怪，怎么这样笑？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与她坐下，佣人斟上茶。

屋是半新旧西式洋房，家亦半新旧，大方整洁朴素，像她的人。

她取底片与我研究，我把我那自朋友恶补来的三班斧施展来：

“——照片一概放一个尺寸，文字我去找专人来写，以访问记的形式最好，写一万字足够，说明就得由你自己负责。本人照片要不要登？”

她考虑很久“不必吧，我怕人家认得我的样。印多少本呢？又要卖多少钱呢？书之前，要不要先发一些新闻稿？我当然想有人买，筹得现款，捐给保护儿童基金。”

“太好了。”我说：“我会安排的。”

“个人宣传越少越好…”“艺术是很私人的，不宣传个人，难宣传群众？”

她笑来，我看到她笑，整个人便如沐浴在风里，洋洋地，有说不的舒服，单是盯着她的一颦一笑，已经心满意足。

她说：“也不必假撇清了，就这么办吧，选照片恐怕要一段时间，我手上有一万多张照片。”

“我们一起挑选。”我了醉翁之意。

她竟不拒绝“那太好了，多一双睛会客观些。”

我如饮了醍酬似的，浑飘飘然。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她前去接听。

她没有说什么，但是在眉梢角中可以看得，这个人是时常打电话给她的，她的双目中有期待的喜悦，无法抑止，我看得呆了。

这是她的男朋友，一定的。

她背着我“嗯，嗯，我有客人在这里，好，一会儿见。”放下了话筒。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但声音是轻绵绵的，直到回到原来的座位，嘴角仍然漾着笑意。

我为之销魂，这个幸运的男人是什么人？

我是否来迟了一步？

不行，在这个阶段，仍然不知鹿死谁手，我不能气馁，不能放弃，一定要斗到底，何况我已经得到这样好的机会，可以与她一起工作。

吉永跟我说：“那么大概什么钟数你比较方便？”

我说：“下了班比较好，我一天来两个小时，恐怕一星期之后，便可以把照片选来。”

“太激了。”她说。

“不算什么，大家善事耳。”我说。

她送我门，看样她是约好了人，就要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