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再想喜儿了，你得要看着前过活，要活就得这样，不然你脆心一横，跟了喜儿去还简单些。”

“跟了喜儿去？”柳荑生木然地重复，接着便是一段冗长的沉默，似是在认真考虑着邢秋圃的话。“是啊…说不定…喜儿也想我去陪他呢！所以，他的魂才老在我旁打转儿，只苦于幽明两隔，他这番心思却传不到我这里…”

听柳荑生这么说，邢秋圃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便连忙改，说：

“荑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唉…你这样挂念着喜儿，把自己得这般落魄，有什么意思？”

“荑生，你说你见到了喜儿的魂魄，”顾藕开“可说不定…那只是你自个儿幻想来的，喜儿的魂本不在这屋里。你想，世上要真有鬼，那间自然也是存在的，既有间，众鬼也必有司着，既有有司着，哪能放任喜儿的鬼魂在这世上游？再说，他是因病而死，并不是遭了什么冤屈横死，致使怨念不散，魂魄才四飘移。你看开些，不定喜儿早已引登彼岸，又或转世投胎去了呢！”

“藕这话有理。”邢秋圃附和着“佛家有言，一切生灭，皆由心造。不定你就是因为太想见喜儿一面，所以才会觉得天天见到喜儿的鬼魂…然而实际上，那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你们是说，只要我不继续想着喜儿，我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正是。”顾邢二人异同声，心里天谢地，心想这总算开窍了。但他们还没乐完呢，就听柳荑生接着说：

“那我更不能不想了…要能看到他，我才好过些…现在我只想能像这样天天见得到喜儿…要哪天能看到他对我笑，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会儿，邢秋圃跟顾藕恨不得拿绳吊死柳荑生。

“我拜托你醒醒！”邢秋圃失去耐了，大吼着“你以为现在喜儿还是你以前看到的样吗？要这么想看喜儿，你去刨开他的坟不就看到了？傻！人死了就会开始发臭、腐烂、然后上渐渐爬满了蛆、到最后烂成一堆白骨，那模样儿好看？你现在要真看得到喜儿，看到的也会是那样的喜儿。”

见邢秋圃失去控制，顾藕连忙边安抚他，边对柳荑生说：

“秋圃说得虽狠了些，但也是实话，你放不下喜儿，必定是念着他生前可人意儿的模样儿，可现他死了，哪里还是那样？你去试着揣想喜儿那个模样，不定就可慢慢忘了喜儿。”

“就算这样，又如何？”柳荑生回嘴“谁死了不成那样呢？就算我死了，也是一般地秽臭不堪，可我知，喜儿定不会嫌弃那样的我…那我自然也不会嫌弃他。”

“你又知？话可别说得这么满，”邢秋圃瞪圆了睛“你就这么肯定喜儿不会嫌弃你？哼…要是喜儿没死，你俩就这么过日过下去，然后喜儿年纪渐长，你也慢慢地老了，不定他嫌你老，你嫌他长了胡难看呢！”

“说的是，没发生的事儿…难说。往昔你和喜儿自是里调油，和着，可要喜儿没死，谁也保不定哪天喜儿会不会遇上了另一个比你更俊俏的富家公，又会不会嫌贫富，舍了你去。这么一想，你不觉得你再继续这样痴下去太傻了么？”

“喜儿要真个会嫌贫富，他会跟着我过了这么些年苦日？过去也不是没其它的人勾引过他，可他就有这本事拿扫帚将对方打成个烂猪，一顿臭骂把人给门儿去…你们别看错了喜儿…也看错了我。”柳荑生赌气地半转过，不看那两个说喜儿坏话的人。